戰術室內，氣氛凝重。
巨大的沙盤占據中央，精細還原了上次對抗演習的地形。王衛國站在沙盤前，手中拿著一根細長的指揮棒。
全營的班長、排長，以及周華、許尚等骨干，圍攏在沙盤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錯綜復雜的等高線和代表敵我態勢的紅藍小旗上。
“今天，我們只做一件事。”王衛國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把上次怎么輸的，一寸一寸掰開，看透。”
指揮棒點在沙盤上代表我方初始進攻位置的紅旗處。
“這里，是我們發起的第一次沖擊。”
棒尖移動，指向藍旗密集的區域。
“這里，是大連團的第一道防線。鄭元，當時你帶突擊組從這里切入，什么感覺？”
鄭元上前一步，盯著沙盤，眉頭緊鎖。
“感覺像撞進了鐵網。”他沉聲道，“他們火力配置很講究，沒有明顯漏洞。我們強攻了三次，才撕開一個小口子，但代價很大。”
王衛國點頭，棒尖繼續移動。
“這就是他們第一個特點：防御體系綿密，善于利用每一處地形。一塊石頭，一個土坎，都能變成他們的火力點。”
他看向眾人。
“我們當時怎么做的？繼續強攻。結果呢？”
結果不言而喻。沙盤上，代表我方進攻路線的紅色箭頭，在藍旗防線前變得凌亂、遲滯。
“第二個節點。”王衛國將指揮棒移向側翼一處緩坡，“這里，張豹，你的班組試圖從這里迂回。”
張豹甕聲回答：“是。但剛上去，就遭到他們預設火力和機動小組的夾擊。他們好像早知道我們會從這邊走。”
“不是早知道。”王衛國搖頭，“是經驗。他們判斷出，這里是防御的相對弱點，也是我們最可能選擇的迂回路線。所以，他們在這里布下了陷阱。這是他們第二個特點：預判精準，防守反擊的時機拿捏得極好。”
沙盤上的態勢一目了然。藍方在看似薄弱處，實則暗藏殺機。
胡衛兵站在稍遠位置，此時開口：“他們的小股突襲部隊也很麻煩。總是在我們進攻受挫，稍作調整的時候出現，打亂我們節奏，消耗我們有生力量。”
“說到點子上了。”
王衛國看向他，“這是他們第三個，也是最難對付的特點：僵持階段的‘牛皮糖’戰術。用小股精銳部隊不斷騷擾、突襲，讓我們疲于應付，無法組織起有效的二次進攻。同時，消耗我們的士氣和體力。”
指揮棒在沙盤幾個關鍵節點上點了點。
“他們就像一塊裹著牛皮的老盾，看著不起眼，但韌勁十足。你猛擊，它后縮卸力。你稍懈，它立刻反彈，用邊角磕疼你。直到你力氣耗盡，它還是那塊盾。”
戰術室內鴉雀無聲。骨干們盯著沙盤，上次失利的每一個細節，在如此清晰的復盤下，變得無比真切。那種有力使不出的憋悶感，似乎又涌了上來。
“怕了？”王衛國目光掃過眾人。
“不怕！”眾人齊聲低吼，眼中是不服輸的火。
“不怕就好。”王衛國放下指揮棒，“找到問題，是為了解決問題。從今天起，我們進行‘破盾’訓練。他們不是盾硬嗎？我們就練出能戳破一切盾的矛！”
他走到墻邊，拉開簾布，露出一塊新掛上的訓練計劃板。
“訓練核心，就一句話：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再尋破盾之法。”
訓練在山地叢林地域展開。
王衛國將全營以班排為單位，混編成紅藍雙方。藍方唯一任務：盡一切可能，模仿大連尖刀團的戰術風格進行防御。
“你們現在就是大連團！”王衛國對扮演藍軍的隊伍訓話，“把你們在沙盤上看到的，學到的東西，都用出來！綿密防守，精準預判，牛皮糖騷擾，一樣不許少！”
藍軍指揮官是周華。他仔細研究了大連團的戰例，力求還原。
第一場攻防，在一條狹窄的山谷展開。
紅軍由一個加強排擔任主攻，鄭元指揮。
戰斗一開始，鄭元就感受到了巨大壓力。
藍軍的火力點設置極其刁鉆，交叉掩護，幾乎沒有死角。紅軍幾次試探性進攻，都被輕易擊退。
“尋找薄弱點！”鄭元下令。
偵察兵前出，很快回報：兩側山坡都有暗堡，正面火力最猛，但似乎是故意顯露的。
“又是陷阱？”鄭元皺眉。他想起了沙盤復盤。
他決定兵分兩路，小股部隊正面佯攻，主力嘗試從一處看似陡峭、不易攀爬的崖壁迂回。
然而，部隊剛摸到崖壁下，上方就響起哨聲。藍軍的預備隊早已埋伏在此，滾木礌石模擬的“火力”傾瀉而下。
迂回失敗。
正面佯攻部隊也被牢牢釘住。
更麻煩的是，幾支藍軍三人小組，如同幽靈般從側翼密林中鉆出，不斷用冷槍襲擾，打了就跑。紅軍不勝其煩，士氣開始受挫。
規定時間到，紅軍未能突破防線。
“看到沒有？”王衛國召集雙方講評，“這就是他們的防守。看似有空隙，實則是誘餌。你們的進攻，還在用老思路，一板一眼，全在對方預料之中。”
鄭元臉色難看，但不得不服。
“藍軍表現不錯。”王衛國看向周華，“但還可以更‘狡猾’。反擊的時機可以再晚一點，等他們更焦躁。襲擾可以更大膽，直接威脅他們的指揮節點。”
周華點頭記下。
接下來幾天，類似的攻防對抗在各個地形上演。
山谷、丘陵、密林、河灘……
紅軍輪番上陣，扮演藍軍的隊伍也輪換。每個人都既體驗過攻方的憋屈，也體驗過守方的“狡猾”。
失敗成了家常便飯。
但每一次失敗后，王衛國都會立刻組織復盤。將對抗錄像慢放，一幀一幀分析。
“這里，藍軍的火力間隙出現了0.5秒。為什么沒抓住？”
“這里，側翼襲擾小組只有三人，你們一個班為什么被拖了五分鐘？”
“指揮員，你的預備隊在哪里？為什么關鍵時刻用不上？”
問題被赤裸裸地擺在面前。壓力巨大，但也逼著所有人瘋狂思考。
變化在悄然發生。
紅軍進攻不再那么套路化。開始嘗試更多的欺騙、迂回、多點試探。
胡衛兵所在的排，在一次對抗中，利用夜色和煙霧，成功制造了主攻方向的假象，實則主力從一處布滿荊棘的陡坡悄無聲息地攀爬上去。
雖然最后因體力消耗過大，突破后無力擴大戰果，但總算第一次成功撕開了藍軍防線。
張豹則發揮其勇猛特點，在一次強攻中，故意暴露己方一個“弱點”，誘使藍軍反擊部隊出擊，然后以預設火力給予重創，雖然最終未能突破，但極大消耗了藍軍有生力量。
戰士們對大連團那種“牛皮糖”戰術，也從最初的煩躁，逐漸變得冷靜，學會了以小組對小組，以靈活對靈活，甚至開始嘗試反制。
而隨著“破盾”訓練進入高潮。
王衛國也決定舉行一場連級規模的實兵對抗。
這次，他要親自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