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星球。
一座座圣潔的天神神像,展開巨大的白色翅膀,聳立在明亮的陽光之下。
地面上的影子錯落,像是一只只貼在地面上飛行的黑色大鳥。
一道渺小的身影,在影子之間行走。
他的肩膀前傾,雙臂無力的下垂著,腳掌抬起的高度很低,每一步都像是在拖拉著地面。
賦生雙目空洞的盯著地面。
看起來像是失魂落魄,但實際上,他的瞳孔深處是無盡迷茫,像是覆蓋著大霧。
他失去了太多的記憶,導(dǎo)致他無法拼湊出具體的情緒。
他甚至有些恍然。
——我來到這,究竟是要干什么?
襤褸的披風(fēng),被風(fēng)吹的橫向飄起,在地面上形成不斷擺動的影子。
程乞站在不遠(yuǎn)處。
看著賦生離那艘停在戈壁上的小型藍(lán)色飛船越來越遠(yuǎn),看著他向著天使雕塑群行走。
在上一次的時間旅行中。
當(dāng)賦生說出那一句——“如果神不存在,我的計劃將無法進(jìn)行了??!”
時間之橋再次出現(xiàn)了斷崖。
程乞被送回了自已的時間點,但他立刻又建立的新的時間錨點,錨點的內(nèi)容是一樣的——“我要見證神誕生的過程。”
此刻。
程乞踩著沙礫,不斷靠近賦生。
孤獨行走的賦生,被聲音驚動,抬起頭看向程乞的方向,他的瞳孔就像是無盡的黑洞,極度的迷茫。
“兄弟,我看你有些面熟啊。”
賦生直勾勾的看程乞,眼窩深陷,嘴唇有些干裂發(fā)白。
“或許,我們之前見過吧?!?/p>
程乞與賦生匯合,兩人并肩行走,又隨意問道:“你來這里做什么?!?/p>
賦生眨了眨眼,神情一片混沌,“我忘了?!?/p>
程乞與他一起邁步,平靜問道:“那你還記得什么?”
賦生的眼底出現(xiàn)一抹光,連黑洞都無法吞噬的光,“我記得...我要給我那沒出生的孩子,打造一件全宇宙最強(qiáng)的科技造物?!?/p>
程乞嘆然道:“很偉大啊?!?/p>
賦生傻傻一笑,“哪有什么偉大啊,多多少少有些羈絆么?!?/p>
程乞看向賦生,“你有那種能力嗎?”
“我?”
賦生的腳步頓了頓,思考了十幾秒,又開口道:“沒有條件,就創(chuàng)造條件,沒有能力...就用別人的能力。”
程乞又問道:“還沒請教,你該如何稱呼?!?/p>
“我,呵呵。”
“我叫...我叫...我...”
“哦,我叫賦...賦...”
“我叫什么來著?”
賦生的表情很糾結(jié),很痛苦,他敲著自已的頭,竟無論如何也想不起自已的名字。
忽然。
賦生眼睛一亮,看見地面上有一塊發(fā)亮的金屬碎片,立刻彎腰將碎片撿了起來,擦掉上邊的塵土。
他笑道:“這塊金屬看起來很高級,應(yīng)該可以用來為我的孩子打造宇宙最強(qiáng)造物?!?/p>
隨后,他小心翼翼的將金屬藏在懷中。
也在這一瞬,程乞看見賦生的懷中,雜七雜八,收集了各種金屬碎片、斷裂的電路板,以及一些亂糟糟的電線,這些東西,應(yīng)該都是他在各種地方,像是撿破爛一樣收集起來的。
程乞又問道:“你那個宇宙最強(qiáng)科技造物,現(xiàn)在進(jìn)展到什么程度了?”
“快了快了,前置條件已經(jīng)完成了90%,幾乎只差最后一步?!?/p>
“這最后一步么...”
“最后一步什么什么來著?”
“咦,這塊金屬不錯,可以用來為我的孩子打造宇宙最強(qiáng)造物?!?/p>
賦生發(fā)現(xiàn)腳下出現(xiàn)了一塊金屬碎片,滿心歡喜的將它撿了起來。
這塊碎片就是他剛剛撿起來的那塊,只不過從懷中滑落了出去,但他已經(jīng)忘記了剛剛發(fā)生的一幕,在他的世界中,他是第一次見到這塊碎片。
陣風(fēng)起,卷攜著一些黃沙,吹動程乞的頭發(fā)。
程乞看著賦生,“如果你的孩子,將來因為犯了某些過錯,而被超高等文明分散成了多個分裂體,而其中一個,恰巧出現(xiàn)在你的面前,你會認(rèn)出他嗎?”
“胡說...”
“你胡說...”
賦生緊緊的握著那塊金屬碎片,嘴唇顫抖,眼圈直接紅了,“你知道什么是過錯嗎,只有弱小才是唯一過錯!”
“當(dāng)我的妻子告訴我,她的肚子中,已經(jīng)孕育了那個小家伙的那一刻...”
“我唯一的愿望...”
“我余生的使命...”
“都變了?!?/p>
“它變得清晰無比,變得比最強(qiáng)合金還要堅硬?!?/p>
“就算我是個底層、螻蟻、垃圾...”
“我也會給我的孩子留下最好的造物!”
“他今后,絕不會像我這樣弱小,不會像我這樣平凡和普通!”
“整個世界都會因為他的強(qiáng)大和領(lǐng)先,給予他足夠的尊重!”
賦生握著那塊合金,手指被刺破,怒吼道:“沒有人能傷害我的孩子!”
程乞站在地面上,怔然了許久。
賦生又喃喃的說了什么,但程乞沒有聽清,因為天空再次傳來低沉而震蕩的嘲笑聲。
“咦,兄弟,我看你有些面熟啊?!?/p>
此刻的復(fù)賦生,又忘記了剛剛的一切,他好奇又迷茫的看著程乞。
程乞笑了笑,“或許我們曾經(jīng)見過吧?!?/p>
之后。
賦生又低著頭行走,口中喃喃道:“我來這里是想干什么來著,我怎么想不起來了?”
程乞回頭。
眺望那艘在沙塵中的小型藍(lán)色飛船。
賭徒和嵐,緩緩從艙門中走了出來,迷茫的立在風(fēng)中。
程乞問道:“那兩位,是你的伙伴嗎?”
“嗯,那是我最好的伙伴?!?/p>
賦生驕傲的笑了笑,“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biāo),他們不留余力的幫助我,如果沒有他們,我走不到今天?!?/p>
程乞看的很清楚。
嵐那種洞察一切、時刻在計算一切的眼神,以及賭徒那狡黠的笑容,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又空洞的神情。
程乞皺了皺眉,“穿梭時間的代價很大,一定要這么做嗎?”
賦生眼神混沌的眨了眨,“我的確是有一個帶著秒針的【時間鑰匙】,它被我放哪了?”
說著,賦生在胸口中那堆雜七雜八的東西中翻找,發(fā)出嘩啦啦的響聲。
但找著找著,他動作一僵。
“哦,我想起來了。”
“我是來懺悔的?!?/p>
賦生抬了抬頭,每一座天使雕像之下,都有一個小門,內(nèi)部是一個獨立的空間,就像是教堂中的懺悔室。
賦生走入了身邊的一間懺悔室,又關(guān)上了門。
“我有罪...”
“我欺騙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