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忙了,今日沒分章,二合一)
小老虎并未把自已的發現第一時間匯報上去!
在平復好心情后,小老虎敲碎了八女抱來的所有用器。
瓷器碎成小塊之后小老虎并未停止,敲的更加的認真了!
在一把壺的“的子”上,一個小米粒大小氣洞被小老虎發現!
望著灰撲撲的掌心里那顆帶著銀光的小珠子,小老虎接連長吸了三口大氣。
這定然不是故意的,是有計劃,有預謀的。
看來,宮里的人殺的還是不夠,還得殺。
把敲碎的繼續燒,小老虎整個人也開始微微發抖起來。
火光中有淡淡的藍點在閃爍,也就是說可能有鉛。
這個發現讓小老虎都不敢大口呼吸。
先前宮里的炭火會殺皇子,宮女會殺皇帝,皇帝乘坐的龍船會側翻。
如今宮里怕是又將多一項奇聞!
皇帝會在正值盛年的時候病入膏肓!
小老虎在休沐的時候喜歡看一些野史。
野史說宋仁宗生不出兒子就是被人做局了,問題就出在宋真宗留給他的那一座新的大殿上。
因為新的大殿裝修含有大量的水銀。
小老虎本來沒當回事,在看過宋史之后,小老虎發現野史竟然可能是真的。
宋朝宮殿的裝修使用的涂料中確實有水銀,不是一點,是很多。
不光有大量的水銀,還有丹砂和鉛。
他們是為了防蟲蛀、防腐,并不是他們不知道這些東西有劇毒。
只不過這種毒不能立刻發現。
他們似乎覺得沒有什么。
所以,北宋的皇帝和大明的皇帝好像一樣,子嗣都頗為稀少。
宋仁宗一生無子,只能從宗室過繼繼承人。
這個倒是很像嘉靖皇帝的大禮儀之爭。
宋英宗、宋神宗子嗣不少,長大成人者卻寥寥無幾。
宋徽宗能當皇帝還頗有幾分運氣,因為他的幾個兄長都死了。
小老虎彈走水銀,他準備不動聲色地查一查。
在宮里查這些太難了,二十四監就是二十個衙門。
二十四個衙門相互競爭,相互踩捧,又相互合作。
內侍這個群體,大多都是有野心的。
雖然大部分都是活不下去自宮,進宮后混口飯吃,但有的人就不是那么簡單了。
內侍群體有不少的讀書人,科舉無望,他們進宮來實現人生抱負的。
這個路子很野,但真的很管用。
因為能寫能算的內侍在宮里就是混的開一些,他們成為管事的機會比那些苦命人進宮的內侍要容易的太多。
這群人有著同一個榜樣——王振。
所以,別看皇宮不大,在沒有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生死之憂.....
在人心隔肚皮之下,皇城里的這潭水堪比朝堂。
肚子吃飽了,一個個的都開始玩腦子,玩手段了。
宮女就更不用說了!
所有宮女都有一個當皇后執掌后宮的夢。
這樣的夢并非白日做夢,而是真的有人實現過,成了皇后,皇太后。
雖然這條路堪比登天,可想著一步登天的人還是會前仆后繼。
內侍想成為劉瑾,汪直,王振這樣的權閹。
宮女想成為貴妃,皇后,皇太后,成為后宮之主。
更多的人只想在宮里狠狠的搞一筆錢,等到放良的時候榮歸故里。
不是所有的內侍都沒有家人,這群人的夢想就是發財。
保定,通州那塊的太監就是榜樣,活的的比官員都瀟灑。
所以,宮里的這群人是最勢力,也是最現實的這群人!
問題是這群人的心理還極其的變態。
小老虎知道,如果自已想查這件事到底是誰干的,難度無異于登天。
因為值得懷疑的人實在太多了。
小老虎決定先去內官監!
內官監主要掌管采辦皇帝所用的器物,同時也負責皇宮的宮殿維護與整修。
這次三大殿重修他們是工頭。
皇帝是設計,監工和最后的審核。
內官監一直都是忙忙碌碌的。
宮內生活了這么多人,綜合性的器物基本上都是他們采買。
當然他們也有競爭對手。
御用監就是他們最大的競爭對手。
這些年,內官監一直想把御用監的權力給搞到手。
因為高端工藝品與奢侈品的采辦與制造全都是御用監在做。
這兩個衙門的油水太大了,大到讓人不敢想象。
“呦,王公來了,稀客!”
小老虎笑了笑,在兩人拱手寒暄的這個極短的空隙中,一張疊好的寶鈔就落到內官監掌印的袖籠里!
“王公,這怎么好意思,按理是小的該去孝敬你老人家的!”
“噓,別瞎說,我今日是來找你辦事的,大皇子大了,已經可以吃些米油油了,我來找你挑個砂煲呢!”
內官監掌印松了口氣,趕緊道:
“小事,山西平定、江蘇宜興,云南建水?都有……”
“不成,你說的這么多都要把我繞暈了,你還是帶我去吧,我自已去挑一個,不然總是得麻煩你!”
“王公請!”
“你請。”
進了內官監的大庫房,眼前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種進貢而來的瓷器和陶器。
小老虎一眼就看到了自已要找的陶器。
為了合情合理,也為不引起懷疑,小老虎挑了三個不一樣的!
“我這個砂煲是哪里進貢的!”
“我看看啊,這個啊應該是宜興的進貢之物,那里產的砂煲最好了既能透氣,又不滲水,貴人們最喜歡了。”
內官監掌印知道眼前這人惹不起,更加認真的解釋道:
“自唐朝時興盛,宋元的時候世人皆知,這宜興砂煲燉出的湯品“油而不膩”。
不瞞你說,陛下經筵講學的時候諸位先生用的也是宜興進貢的紫砂壺!”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小老虎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在外人的眼里,當今的圣上寵信閹黨,是一個只會做木工的昏庸皇帝,更有人說皇帝大字都不認識幾個。
其實這個說法非常可笑。
在小老虎的眼里,當今的陛下非常好學。
隔三差五地會召集群臣在文華殿講讀,也就是經筵講學。(非杜撰,不懂為什么有人會信皇帝是文盲這個說法。)
內官監掌印的這句無意的話卻讓小老虎覺得這事不好查了!
因為朱由校每次開設經筵講學都會邀請很多人一起。
在學習的過程中大家會一邊喝茶一邊研究學問,偶爾還會喝點酒。
就算有魏忠賢等人會試毒,就他們那抿的一小口,根本就不管用。
小劑量的砒霜喝下去,還能驅肚子里的蟲子呢!
無論是水銀,還是鉛,它們的惡毒之處就是試毒試不出來。
它們也排不出去,會在體內緩緩堆積。
經筵講學每次開始都會持續一整天。
從天啟元年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
這三年里,每次經筵講學都會有內侍宮女端茶倒水。
這個過程稍微動一點點手腳,其實就夠了,無論是水銀還是鉛都無所謂,也不重要。
只要提前做好手腳,這群端茶倒水的根本就不知道他們在害人。
這些玩意壞就壞在看不見,摸不著,就算中毒了也不會立刻出現任何癥狀,只有積攢的多了才會出現問題。
人死了也不會怪罪到這個上去,只會說命不好。
想到這,小老虎覺得自已想當然了,把這件事想的太簡單了。
可他又不敢把事情告訴魏忠賢,如今的他權勢滔天,他不是個壞人,更不是一個好人。
“小余令啊,我覺得我的腦子不夠用啊!”
如果這是真的,這件事就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最好連皇后都不能說。
下定決心之后,小老虎準備去看看八女的母親。
宮里人都是怪物,這個女人不掌權了,反而變得聰慧起來。
準確的說,這個女人從來都不笨。
當初都說這個女人是個蠢貨,其實也沒錯。
移宮案的她一個人面對一大群人,這一群人里隨便出來一個都是人間智者。
這些人都是派系的代表。
她的對手都是高手,她輸了,她自然就是蠢貨了!
小老虎準備去見見李選侍
走在去見李選侍的路上,小老虎已經下定了決心......
如果李選侍把這件事告訴了其他人,今年的她可能就過不了年了,也參加不了八女的花燭之喜。
李選侍知道小老虎要來!
在驅退所有人之后,李選侍看著小老虎笑道:
“不知道我是該叫你王公公,還是該叫你親家大哥呢?”
這話一出口,小老虎更加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
以前是挾持著皇帝跟群臣斗。
如今好了,開始為了女兒,以一個老母親的身份在為自已的女兒奮斗。
“你要什么?”
李選侍收起笑容,認真道:“我要我的女兒平平安安,我要我能活著見到我的外孫!”
“我答應你!”
李選侍又笑了起來,繼續道:“我還要我的母族平平安安,我要你開口答應,把他們送到關外去安家落戶!”
“我答應你!”
李選侍的心安了,東林黨要沒了,新的一派要起來了!
無論是舊的去,還是新的來,勢必會有一場大換血。
血厚的能挺過去,血少的就得死!
李家必須找個靠山,在李選侍看來,手握兵權的余令就是最大的靠山。
“對,這才對,我也不怕告訴你,不論是魏忠賢還是客氏,在我的眼里他們玩手段可以,可若是玩陰謀詭計……”
李選侍看著小老虎笑道:
“他們不行,一點都不行,他們本身是無根之木,是無源之水,今日之地位全都仰仗陛下。”
“孩子他大哥,你別這么看我,在真正的強者眼里,什么小人,什么陰謀詭計只是小道而已,頂多曇花一現!”
小老虎笑了笑:“貴人,小的今日不是來聽這個的!”
“哦,我明白了,想必真的有問題了,你放心,我也是猜測而已,我不敢說,我什么都不說,我不知道!”
小老虎彎腰行禮,認真道:“貴人教我,我需要知道是誰。”
“王公說笑了,若是能教我自然會去找皇帝,可我卻什么都做不了啊,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能做的事情!”
小老虎黯然,行禮后躬身離開。
“王公,這根本就查不出來,也別想著去查,紅丸案都能不了了之,你覺得這是幾個人的事情么?”
小老虎腳步一頓,認真道:“陛下對我有恩,我想試試!”
“試試,你怎么試試,先帝時候的梃擊案你知道吧?”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哈哈,這還用猜測么,那群人安排一個人進宮刺殺太子,其實是在告訴宮里的所有人!”
李選侍嘴唇微張,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可小老虎卻聽到了。
李選侍在說:“我今日能派人刺殺太子,也能派人刺殺皇帝。”
見小老虎慌忙不迭逃走,李選侍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夠了,捂著肚子喃喃道:
“王承恩,如果皇帝出了事,他們就會對你出手了!”
小老虎其實是相信李選侍的話。
一個能玩移宮案的女人絕對不是一個人,她的身后其實有一大批人在支持她這么做。
有人捧,被人捧,花花轎子眾人抬是官場不成文的規矩。
沒有選擇的小老虎咬了咬牙,一個人走到乾清宮。
見王承恩并未抱著兒子,做木工的朱由校笑道:
“怎么了?”
“請陛下清退左右,奴有話要說!”
朱由校歪著頭看著王承恩,他知道王承恩和余令的關系。
此刻的他以為是有要事,可能還是余令那邊的要事!
“都退下吧!”
眾人退下,見魏忠賢沒走,王承恩繼續道:
“請陛下清退左右,奴有話要說!”
朱由校懂了,這個事不能讓魏忠賢知道,擺擺手道:
“大伴,今日晌午我想吃鵝巴子肉!”
魏忠賢疑惑的離開了。
見大殿里徹底沒人了,見皇帝看著自已,王承恩低著頭,輕聲道:
“陛下,奴在丟棄的用器里發現了水銀!”
自這句話后,大殿沒了聲音。
小老虎不知道皇帝怎么想,可他知道皇帝在看著自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小老虎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已后背的汗越來越多!
“你就不怕死么?”
聲音突兀的響起,小老虎被嚇了一跳,趕緊道:
“奴自然害怕!”
“王承恩,我給你講一個故事,故事里有很多人,這些人越是勤勞,越是勤奮,他們就越是不能好好地活下去。”
“可神宗皇帝……”
“你說神宗皇爺爺啊,他的確是在位最長的皇帝,可你見他上過早朝么,接受過臣子的拜見么?”
“他把自已關在一個小小的宮殿內,不朝,不聽,不見!”
小老虎懂了,陛下已經知道這個事情了,可小老虎不愿意接受這個結果。
“陛下,奴可以殺人!”
“因為先皇不討喜,我打小開始身子就不太好,所以,自打登基開始我對我的身體自然在意一些!”
朱由校平淡的話語在大殿回蕩。
“也就在大皇子來了后,我就覺得我的身子有了問題。
那時我沒多想,可他們一直上書讓信王出宮,那時候我就開始懷疑……”
朱由校嘿嘿一笑:
“所以,我發現了,可已經晚了!”
“小老虎,我知道你是好心,你把沒有母親的五弟照顧的很好,你把皇子也照顧的很好,今后依舊拜托你了!”
“陛下,奴……”
“回去吧,回去吧,他們要的是一個聽話的皇帝,他們認為我是因為他們才當上的皇帝,朕不聽話……”
小老虎渾身濕透的離開大殿。
殿門緩緩關閉,朱由校在大殿忽地一聲長嘆。
長嘆聲音從門縫里擠了出來,然后輕輕地鉆到了小老虎的耳朵里:
“太祖曾說:天子當與百姓共天下,非與士大夫共天下,所以,我該死啊,朕該死啊!”
魏忠賢捧著鵝巴子肉來了,朱由校淺淺地撕下一塊。
感受著鹽味在舌尖綻放,朱由校輕聲道:
“大伴?”
“奴在!”
“去告訴內閣,朕要立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