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城外,晨霧未散。
連綿數十里的討逆軍營盤中,炊煙繚繞。
討逆軍的大鍋里翻滾著濃稠的小米粥,饅頭也冒著騰騰熱氣。
與城內那股壓抑、死寂的氛圍不同,城外的討逆軍秩序井然。
將士們大口進食,眼神中透著一股子亢奮。
反觀德州城頭,氣氛卻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守衛城墻的禁衛軍雖然列陣森嚴,長矛林立。
但那一雙雙眼睛卻飄忽不定,根本不敢直視城外那黑壓壓的敵陣。
誰不知道討逆軍的赫赫威名?
那是實打實殺出來的兇名!
二十萬朝廷精銳禁衛軍在幽州一戰中被曹風打得全軍覆沒,尸橫遍野。
如今這德州城內,只剩下三千老弱病殘。
其中大半還是半年前強征來的農夫,連刀都握不穩。
拿這群人去擋那群如狼似虎的討逆軍,與以卵擊石沒區別。
城樓一角。
德州刺史蘇典與禁衛軍都指揮使并肩而立,兩人的臉色都比這冬日的天空還要陰沉。
蘇典的目光死死盯著城外那旌旗蔽日的景象。
他聲音低沉地問禁衛軍都指揮使。
“你跟我交個底,這仗……真能打嗎?”
都指揮使滿臉苦澀:“蘇大人,要是真打,估計我們勝算不到一成,甚至半成都不到。”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就算我們拼了老命,頂住了第一波進攻,可接下來呢?”
“如今帝京被山越蠻子圍困,情況不明。”
“皇上親率大軍遠赴秦州討伐二皇子,鞭長莫及。”
“我們現在的處境,是內無糧草,外無援軍。”
“若是據城死守,結局只有一個,城破人亡。”
蘇典聞言,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內心掙扎不已。
良久后,他這才深吸了一口氣。
“曹風這個人言出必行,還是說話算話的。”
“靈州歸順了曹風,靈州刺史如今混的風生水起。”
他看了一眼禁衛軍都指揮使,緩緩開口:“反正都是打不過,何必拉著全城百姓陪葬?”
“不如……開城歸順吧。”
都指揮使猶豫了片刻,最終無奈地點了點頭。
“末將聽大人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神情。
“傳令下去!”
“打開城門,歸順討逆軍。”
命令一下。
原本死氣沉沉的城頭上,竟然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
那些守衛德州的禁衛軍,大多是被強征來的普通百姓。
要不是怕當逃兵被抓回來砍頭,他們早就跑光了。
面對兇名在外的討逆軍,他們心里只有恐懼,毫無戰意。
如今聽說不用打仗,一個個恨不得立刻把城門推開。
片刻后。
德州厚重的城門在吱呀聲中緩緩開啟。
蘇典身著官服,率領著一眾文武官員,在都指揮使的陪同下,徒步走出城門。
他們沒有帶任何護衛,徑直走向了討逆軍的軍陣。
不少討逆軍將士已經吃完飯,在集結列陣,準備攻城了。
“拜見李總兵官!”
走到李破甲跟前,蘇典等人齊齊跪伏在地,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諸位快快請起!”
李破甲翻身下馬,大步上前,雙手虛扶。
他的臉上堆滿了真誠的笑容。
“蘇刺史,你們能審時度勢,打開城門。”
“你們讓德州城免遭戰火荼毒,保全了一方百姓,李某佩服不已!”
雖然沒有打仗,讓李破甲覺得不過癮。
可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只知道沖鋒陷陣的猛將了。
比起兵不血刃拿下德州而言,打仗反而是落了下乘。
他現在只看結果。
“蘇大人。”
李破甲扶著蘇典的手臂,語氣溫和地開口安撫。
“你們放心。”
“我討逆軍向來一言九鼎。”
“你們開城歸順。”
“以前無論你們在大乾朝廷做過什么,統統既往不咎!”
他環視眾人,朗聲道:“你們的宅院、田產,討逆軍分文不取,依舊歸你們所有。”
“待德州局勢穩定后,愿意留下為我們效力的,我們歡迎。”
“不愿意留下的,我們也絕不強求,發放足額盤纏,送你們平安返鄉。”
這番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蘇典等人心中的最后一絲忐忑也煙消云散。
他們紛紛拱手稱謝,臉上的表情也從忐忑不安轉為感激。
寒暄過后,李破甲讓人將蘇典等人帶下去歇息。
“李二牛!”
“末將在!”
一名身材魁梧的討逆軍將領應聲出列。
“你馬上帶一營兵馬進城!”
“收繳守軍所有兵器,接收德州各衙門、府庫、糧倉!”
“記住!”
“誰敢擾民,誰敢私藏財物,老子斬了他!”
“遵命!”
李二牛抱拳領命。
他轉身揮手下令:“你們跟我進城!”
兩千名披堅執銳討逆軍邁著整齊的步伐,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入了德州城。
大街上。
一名禁衛軍軍官早已率領部下等候多時。
見到李二牛帶隊進來,他立刻主動上前,彎腰行禮:“見過將軍。”
李二牛的目光掃過這群衣衫襤褸的禁衛軍,微微皺眉。
沒有想到這些所謂的天子親軍在大冬天里竟然還有人穿著單衣。
“行了,別搞這些虛禮。”
李二牛冷哼一聲,指了指路邊空曠的地方。
“現在,把你們所有的兵器、鎧甲,全部放到那邊去。”
“然后徒手出城,去我們的臨時兵營登記造冊,領取身份憑證。”
“動作快點!”
“是,是!”
禁衛軍軍官如蒙大赦,連忙轉身傳達命令。
很快那些禁衛軍一個個毫不猶豫地卸下兵刃,排著隊走出了城門去登記造冊去了。
對于他們來說,不打仗是最好的結果。
與此同時。
另一支隊伍進入了德州城。
這是一支由五十多人組成的隊伍。
領頭之人正是討逆軍新任德州刺史齊景明。
齊景明是德州本地人。
他先前投奔曹風,在節度府舉辦的選拔官吏大考中一舉奪魁。
此次曹風出兵,他直接被任命為德州刺史,負責全面接管德州。
曹風早就在為爭奪天下做準備了。
爭奪天下,不僅僅是擴充軍隊、打造兵器那么簡單。
打下城池只是第一步。
能否迅速站穩腳跟,恢復秩序,收攏民心,才是決定成敗的關鍵。
曹風對此有著極其清醒的認識。
他的軍隊經過無數次血火淬煉,戰力毋庸置疑。
但最讓他頭疼的,始終是官吏。
大乾朝讀書人不少,但絕大多數都出身豪門望族,與大乾朝廷利益捆綁深厚。
在大乾這艘巨船尚未徹底沉沒之前,這些人對投靠他這個曹風心存疑慮。
即便有愿意來的,曹風也不敢完全信任。
所以只能自已培養!
早在正式出兵之前,曹風便著手培養官員,為接管做準備。
節度府下轄的云州、遼州、夏州、幽州、靈州、并州等地。
每一個縣至少要組建三個包含縣令、縣丞、縣尉及十名書吏的完整接管團隊。
每一個府、每一州,也要派出相應的兩套團隊。
這些人在后方經過了數月的高強度突擊培訓。
他們學習新政、律法、稅收、民生安撫等,如今已經能堪大任。
齊景明帶著他的接管團隊,徑直走向了德州州衙。
他要做的,是盡快穩定人心,將曹風的意志貫徹到德州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