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過后，酉時之后，韓非的小書童親自來邀請林洛。

    韓非在觀海亭設宴款待林洛，一壺美酒，三兩精致小菜，氣氛頗為適合。

    月淺星朗，是個適合看星星的夜晚。

    “韓非先生，讓您久等了！”林洛誠心實意結(jié)交，袒露出的自然是真情實意。韓非畢竟是將來歷史大潮的弄潮兒，兩人都有心，簡直就是王八看綠豆，對眼了！

    “林掌門快請坐，略備薄酒小菜，還望不要介意。”韓非雖有淡淡胡須，但在為人處事方面還沒有記載中的那種雷厲風行，林洛察覺此時的韓非還沒有接觸法家文化。

    “韓非先生乃荀卿座下高徒，不知先生知道李斯此人否？”林洛提及李斯，韓非、李斯兩人，記載中都是荀卿弟子，而后都為秦王內(nèi)政開辟便利，使秦國走上了一條霸主道路。

    韓非臉上一絲詫異，不曉得林洛是從何處知曉他師弟李斯的名字。

    “李斯是荀卿幾年前收入門下的弟子，乃是在下小師弟。從未出過圣賢莊，林掌門從何而知？”

    林洛掩飾尷尬，回道：“今日小徒們游覽迷蹤，被先生找齊后回來談起今日游覽過程，無意間談到的，我這才好奇詢問先生。”

    韓非這才釋然，原來如此。偌大的圣賢莊，各有各的機緣，今日在帶領這群小子回來途中，他還從其中一人身上感受到仁道殘余劍勢，顯然是去過了劍斷崖。

    “在下對林掌門今日所談法家之事頗為好奇，還請林掌門請教一二。”韓非謙恭態(tài)度如后學，倒讓林洛有些如坐針氈。

    林洛伸手攔住站起的韓非：“先生不必這般客氣，你我小酌交流，不必這般，林洛受之不起。”

    兩人重新落座，小酌兩口。韓非開始就儒、法之爭開始討論。

    “林掌門為何覺得法家將來方是治國關鍵。孟圣的仁道王道說與孔圣的理念，難道不是最廣為人知的嗎？”

    林洛聽后，發(fā)現(xiàn)韓非的觀點現(xiàn)在仍被儒家的完美主義影響，距離日后的功利主義與唯物主義還有很大的距離。

    “在回答問題之前，我想請教先生一個問題，你認為一個國家的強盛，所要倚仗的重點是君主還是百姓。”林洛這個問題尖銳，但能極好的說明儒家與法家的區(qū)別。

    韓非深得荀卿學問，淺思霎那便回復：“自然是君主。君主乃一國根本，動之則國不穩(wěn)。”

    林洛反駁道：“汝師荀卿也曾解惑過孔圣圣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先生何解？”荀子曾總結(jié)孔圣話語時，有過此言，也就是歷史上著名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水之如百姓，舟之如君主，孰輕孰重一眼便曉。

    韓非腦海中的儒家體系忽然發(fā)生了沖突，有些質(zhì)疑的回到：“那么，百姓才是根本？”

    林洛又道：“可孟圣曾與各位君主言仁道王道之事。”

    林洛又拿出孟圣的經(jīng)典理論，主體思想乃是講述君王為仁之道，又將韓非堵得啞口無言。

    到底君輕還是民輕，三位儒家圣人都有各自的看法，可是將這些看法總結(jié)起來，就變成了自相矛盾的不穩(wěn)定總體。

    韓非額頭滲出汗珠，嘴唇顫抖噥噥不休。

    林洛見韓非陷入混沌，趕忙以內(nèi)力聚聲咳嗽兩聲將韓非驚醒，若是因為辯論將一代名人韓非說瘋，那他可罪孽深重。

    韓非被洪鐘大呂的聲音驚醒，驚出一身冷汗，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慌忙道歉：“叫林掌門看笑話了。那林掌門如何看待這個問題。”

    林洛思籌片刻組織語言道：“在下與孟圣的觀點一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但是若加入法家的治世管理，則會更好。要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水是百姓，水亦是無常。掌控的好碧海晴天，掌控不好便是狂風驟雨，舟自然有覆滅的危險。而法度，就是一根束縛百姓的準繩，將水浪控制在一個合理的度。雖有浪花，但不至于小舟覆滅，這方才是統(tǒng)治的最高境界。”

    韓非并非那種盲從之人，林洛說罷他便知道此事的合理性與可行性，似乎比單純的儒家之道更容易驅(qū)策。

    林洛繼續(xù)道：“而且孔圣與孟圣，已經(jīng)是人中圣杰，臻至人之品性道德較為完美的階段，所以提出以仁義治國。但要知道，天下百姓眾多，并非所有人都是圣人，正所謂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凡人的貪婪、欲望都乃是常性。只有法度，重典來約束他們的行為，做錯事要嚴懲，做好事要重賞，引導百姓的行為。久而久之百姓自會按照引導去行事，達到一種自覺的效果。”

    林洛從制度以及人性兩個方面分析，兩記重拳叫韓非不斷思考著可能性。

    過了許久韓非消化了林洛這些話，長舒一口氣，雙目重煥活力，起身對林洛行禮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林洛忙擺手道：“先生客氣了，只是在下閑暇時候一些暢想罷了。”

    韓非故作氣憤：“林兄你我暢談如此，還要如此生分不成？”

    “那在下不客氣了，韓兄！”林洛微頓，知道這是與韓非拉近關系了。

    “看來不久之后從荀師出師，我要與父王請愿，游歷各國以增見識。”

    “父王？韓兄還是王室貴族？”林洛好奇道，以前也不知道韓非有什么貴族血統(tǒng)啊。

    “嗯，在下韓國公子，有幸拜荀卿為師，算來已有數(shù)年未曾歸國了。”韓非望著西方天地，那是韓國所在的方向。

    韓國？林洛嘴邊念叨一遍，雙眼放光，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自己被遺棄時候身上唯一的一塊信物就是疑似韓國的玉佩，現(xiàn)在又遇到韓國王上的公子，公子見多識廣或許會知道這玉佩的來龍去脈。

    “對了韓兄，我這里有一塊玉佩，事關在下身世，還請韓兄幫忙掌看一二。”林洛激動道。

    “事關林兄身世，那在下一定全力以赴。”

    林洛從懷中取出玉佩，韓非看到玉佩的時候下意識動了動眼皮，忽的笑道：“林兄，這玉佩在下認得，可是韓國的真龍御水玉佩，著實不凡吶！”

    “哦？那韓兄可識得這玉佩的身份？”林洛追問道。

    韓非皺了皺眉頭：“這個我只是識得，具體關乎什么身份我還得回國調(diào)查一二。正好此番我要回去，這玉佩我以錦布拓印一份，帶回去幫你問問。”

    “有勞韓兄！”

    “你我兄弟二人，說這客氣話作甚，來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