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圣體緩緩搖頭：“難。
此地的法則與天道之環(huán)牽連太深，除非能瞬間將人拉到一個完全獨立的，法則隔絕的小世界中去戰(zhàn)斗，否則很難完全屏蔽。
而能困住祭道之上強者的小世界……談何容易？”
姜望點了點頭，表示了解。這確實是個現(xiàn)實問題。
他看著眼前神色各異的幾人，知道他們內(nèi)心還有顧慮。
“諸位前輩，”
姜望站起身，不再坐著說話。他身形挺拔，自有一股決斷的氣勢。
“我的想法和計劃，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p>
“滅天道，是我的目的。至于過程中的阻礙，無論是天道本身，還是其他什么牛鬼蛇神，我都會想辦法解決。”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你們?nèi)粲X得此事可為，愿意聯(lián)手，我歡迎。屆時天道崩滅后的遺澤，各憑本事獲取便是。”
“若你們覺得風險太大，有所顧忌，想要繼續(xù)觀望，或者干脆反對……”
姜望的語氣依然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也不強求。但我的路，我會自己走下去?！?/p>
“一個月?！?/p>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月后，無論你們是否同意，無論其他勢力如何反應(yīng)，我都會……正式對天道之環(huán)，發(fā)起攻擊！”
“諸位還有時間考慮，做準備，或者……去通知那些可能反對的人?！?/p>
說完，姜望不再多言，對著幾人略一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如青煙般消散在島嶼之上，離開了這片由先輩們建立的安全區(qū)。
狠人圣帝，大成圣體幾人面面相覷，
一時間，島嶼上只剩下遠處天道之環(huán)傳來的，永恒低沉的法則嗡鳴，還有每個人心中翻騰的思緒。
姜望離開了浮空島嶼，并沒有像其他先輩那樣，立刻動用大法力，從虛空中攝取物質(zhì)和法則，
為自己也建造一座行宮或者道場。
沒必要。
他來此，不是為了常駐，不是為了像他們一樣，把這里當成一個可以長期蹲點，慢慢收割的獵場。
他的目標清晰而純粹...解決問題，然后離開。
滅除天道之后，他自然會返回萬千世界，或者去探索宇宙中更遙遠，更未知的風景，繼續(xù)追尋屬于他自己的，與眾不同的無上大道。
而不是像這些人一樣，被天道遺澤的可能性束縛在這里，將無盡的歲月耗費在一次又一次的等待與算計中。
那些所謂的機緣造化，對姜望而言，終究是外物。
他的路，是以身為種，是打破自身極限。
如果一個人過分地去依賴外界的事物，那么這反而有可能會變成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枷鎖，從而限制他朝著更高的層次去發(fā)展。
如今的他，在努力解決天道這個已經(jīng)迫在眉睫，必須馬上處理的威脅之外，心里頭還一直盤旋著除此之外一個特別大的疑惑。
在那亂古時代，有一位身為天庭之主的存在，
他是甘愿將自身化為了規(guī)則，借助這樣的方式來鎖住天道的無上強者，大家都很好奇，他到底走到了怎樣的一種境地？。
是什么，讓他做出了如此決絕，如此悲壯的選擇？
也許，只有真正把棋盤掀翻，將這個不正常的天道意識完完全全地磨滅掉之后，藏在最最深處的真相，才會慢慢地浮出水面。
在天道之環(huán)外面的那片虛空中，姜望很隨意地去尋找了一處地方，這處地方相對來說比較穩(wěn)定，而且法則的流動情況也較為清晰。
他縱身一躍，在空中穩(wěn)穩(wěn)地盤膝坐了下來，他的身下并沒有擺放蒲團，不過卻自然而然地有一道道道紋在那里流轉(zhuǎn)著，
這些流轉(zhuǎn)的道紋托住了他的身形，把他身上微微散發(fā)出來的氣息與周圍那些狂暴的法則亂流分隔開來。
他并沒有干等著一個月時間過去。
主動出擊，是他的風格。但出擊前的準備，同樣至關(guān)重要。
這個地方，真的不愧是宇宙里面法則最為集中的區(qū)域當中的一個，
也是法則最為活躍的區(qū)域當中的一個，是法則最為本源的區(qū)域當中的一個。
在空氣當中彌漫著的，可不單單是由天道所散發(fā)出來的，攜帶著冰冷秩序感覺的法則韻味。
除此之外，以及從各個不代，各個不同位面匯聚而來的頂尖強者們，
他們在這個地方進行長期的修行和戰(zhàn)斗，在這個過程中所留下的，帶有非常強烈個人獨特印記的法則殘韻。
它們相互交織在一起，并且不斷發(fā)生碰撞，在碰撞之后有湮滅的情況，
也有新生的現(xiàn)象，最終形成了一片看起來光怪陸離的區(qū)域，
這里存在著危險，又充滿了誘惑，就像是一片法則叢林一樣。
往更深處去探尋，姜望隱隱約約還可以夠感知到有一股力量，
這股力量比其他的更加宏大，比一般的更加古老，而且還比別的更加僵硬，它屬于規(guī)則的力量。
那大概就是亂古天庭的主人所化成的規(guī)則鎖鏈，
它就好像是最沉默不語的基石一樣，穩(wěn)穩(wěn)地，結(jié)結(jié)實實地錨定著這片混亂區(qū)域的底線，約束著天道最本質(zhì)的那種躁動不安。
這對于走獨一路線的姜望而言，簡直是絕佳的悟道場！
他所掌握的生死輪回法則，盡管十分獨特且強大，
然而。
若想讓這個法則真正達到圓滿的狀態(tài)，絕不是僅僅依靠自己關(guān)起門來獨自鉆研就能夠?qū)崿F(xiàn)的。
它需要進行參照，需要得到印證，需要在和其他法則相互作用的過程中，持續(xù)不斷地完善自身，全面查漏補缺，積極地取長補短。
接下來的近一個月時間里，姜望徹底沉下心來。
他的神識就好像是最為精密的觸角一樣，帶著小心翼翼的態(tài)度，慢慢地探入到周圍那狂暴又混亂的法則海洋當中去。
他經(jīng)由一番探尋后發(fā)現(xiàn)，當達到祭道之上的境界以后，前方的道路并沒有就此斷絕，反而是變得更加清晰可見了。
不過……也變得更加艱難難行起來。
自身核心法則的圓滿，似乎不僅僅是將它領(lǐng)悟到極致那么簡單。
它就好像是一個正處于生長階段的宇宙雛形，這需要有其他與之配套的，能夠起到支撐作用的基礎(chǔ)法則，
用這些法則來填充它的框架，進而完善它的整個體系。
之前煉化那一縷天道意志，得到的創(chuàng)生與湮滅法則碎片，
在被他所掌控的生死輪回法則吸收并且融合之后，讓他構(gòu)建起來的法則大廈變得更加穩(wěn)固了，而且其高度也出現(xiàn)了一定程度的增長。
但是，距離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完全融合在一起，能夠自己形成循環(huán)的圓滿境界。
還差了好多非常關(guān)鍵的建筑材料和結(jié)構(gòu)方面的東西。
而在這個地方，我們可以借助用心去感悟其他強者所遺留下來的法則殘韻，甚至還可以夠間接地去感受那規(guī)則鎖鏈真實的存在。
姜望所遵循的生死輪回法則，確實是在以一種速度進行著內(nèi)部的調(diào)整，優(yōu)化以及補全，這個速度雖然緩慢，不過卻十分堅定。
每多領(lǐng)悟到那么一絲其他法則所蘊含的真意，他對于自身所掌握法則的掌控程度就會變得更加精妙那么一分，
而他的實力也會隨著這種領(lǐng)悟，產(chǎn)生微小的，但卻是實實在在的提升。
這種提升，遠比單純積累能量來得扎實，也更有意義。
當然，這一個月也并非全然平靜。
那天道意識，似乎對姜望這個異數(shù)格外記仇。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波攻擊朝著姜望襲來，這些攻擊遵循著法則之力，強度時強時弱，而且完全沒有任何征兆，
它們是從天道之環(huán)的深處突然出現(xiàn)的，目標明確地沖著在虛空中安靜坐著的姜望而去！
有時候，它會變成凝聚成一束的湮滅之光；有時候，它又會成為無聲無息擴散開來的腐朽漣漪；以及的時候，它會引發(fā)虛空本身進行擠壓和撕裂……。
那副架勢，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種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宇宙意志在清除對自身存在威脅的事物，
反而更像是一個心愛的玩具被別人搶走了的小孩子，正處于氣急敗壞的狀態(tài)，還不停地撿起石頭去砸搶他玩具的人。
這讓姜望覺得有些……好笑。
自己不過是把它那微不足道的一縷分神給煉化了而已，至于要這樣一直窮追猛打，沒完沒了地糾纏下去嗎？。
這種只要受到一點冒犯就必定報復(fù)的行為態(tài)度，和天道這個原本應(yīng)該是最為公正，最為高尚且極為宏大的概念比起來，確實是有那么一些不太相符。
笑著笑著，姜望心里卻慢慢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除非出現(xiàn)這樣一種情況，那就是這個已經(jīng)覺醒的天道意識，從它的本質(zhì)上來說，完完全全就是一種徹頭徹尾的小人心性。
否則，就只剩下另一種更可能的解釋...
這個“天道意識”，雖然覺醒了，但它還很年輕，很稚嫩！
就好像有一個家伙，
他剛剛才產(chǎn)生了自我意識，可卻擁有了能夠毀滅天地的強大力量，
而且，他還缺少對事物的正確認知，也沒有道德方面的約束。
它所做出的每一個行為，也許并不是建立在成熟的謀劃或者深沉的惡意之上，反而是更多地源自于一種本能反應(yīng)。
當這個念頭在腦海中剛剛生出來的時候，姜望的思緒就如同那脫了韁繩肆意奔跑的野馬一樣，在瞬間就聯(lián)想到了更多的事情。
如果說天道意識真的就只是一個顯得十分幼稚的，并且還沒有形成完整的是非觀念和明確目的性的新生兒模樣的存在……
那么，在這漫長的億萬年間，
它始終都在持續(xù)不斷地推動著獻祭的行為，不斷地收割著生靈的性命，不停地制造出虛無的地帶……
這些明顯帶有強烈目的性的行為，真的完全是它決定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