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哥哥在那里……！”
趴在玻璃圍欄上看表演看得入迷的小寶，忽然揚起小手指向下方看臺的某個區域，興奮地叫了起來。
溫迎聞聲下意識地一腳踢開旁邊男人還搭在她腳踝上的手，赤著腳快步走到了兒子身邊，順著他的小手指的方向望去。
“什么哥哥？”
下方環形看臺的中前區，有一片區域聚集著許多穿著統一制服的孩童。
那是香江某知名貴族小學的校服，看起來像是學校組織的集體課外活動。
而在一片整齊的小人中，司宇正微微低著頭一個人獨自坐在稍靠邊位置。
比起周圍興奮張望的同學，司宇顯得安靜許多，甚至有些意興闌珊。
“我要去找哥哥玩！”小寶立刻來了精神，轉身就往包廂門口跑，小短腿邁得飛快。
“哎，慢點！外面人多，小心摔著！”溫迎連忙追過去。
程寅生的動作更快，長臂一伸，輕松地將小團子撈了回來，阻止了他莽撞的沖鋒。
男人另一只手提起被溫迎踢到一旁的高跟鞋，遞了過去。
“怎么了？這里不好玩了，又要下去？”程寅生問，抱著小寶的手臂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溫迎接過鞋，有些別扭地彎下腰穿上，解釋道：“不是，下面……有小寶認識的一個小朋友，在那邊看臺。小家伙看見熟人了，想過去找。”
程寅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沒有多問，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懷里轉動著想要下去的小寶調整了一下抱姿，言簡意賅：“走吧。”
三人再次離開舒適的包廂，下到一樓，穿過熙攘的人群，朝著司宇所在的看臺區域走去。
……
看臺上，司宇正百無聊賴地摳著自己制服襯衫的袖口，周圍的喧鬧和表演場內的精彩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底有著淡淡的青影。
昨晚，李月芙又出去打牌了，直到凌晨兩三點才回來。
一回家就是各種翻箱倒柜的動靜，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什么，像是在找什么東西，又像是在發泄輸錢的怨氣。
乒乒乓乓的聲音吵得他根本睡不著。
司冬霖早就搬去了冠園那邊的別墅，偌大的司家老宅，平日里常常只有他們母子二人。
李月芙在外面受了氣，或是牌運不順，回來后的脾氣多半就撒在了他這個兒子身上。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深夜的“驚擾”，只是身體和精神上的疲憊卻無法習慣。
“哥哥……”
一只軟乎乎的小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輕輕牽住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
司宇一愣，低頭看去，對上小寶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他心頭一喜，立刻順著小寶來的方向急切地望去。
果然看到了跟在后面、正快步走來的溫迎。
“姐姐！你們也來荔園玩呀？”司宇臉上的陰霾瞬間被驚喜驅散，他連忙站起身。
溫迎走到他面前，看著他身上板正的制服和周圍同樣裝束的孩子們，了然地點點頭，語氣溫和：“是啊，帶小寶來玩玩。你們是學校組織過來的課外活動？”
“嗯，”司宇點點頭，指了指表演場，“今天是自然與社會實踐課，老師帶我們來看大象表演和參觀動物園。”
小寶一拉著司宇哥哥的手，就舍不得放了，小身子還一個勁地往司宇那邊擠，試圖和他坐在同一個座位上，分享同一個視角。
“媽媽，小寶也想要這個衣服！”
小家伙羨慕地摸著司宇身上質感很好的藏藍色制服外套，還有胸前那個閃閃發亮的校徽，奶聲奶氣地要求道。
溫迎失笑，蹲下身捏了捏兒子肉嘟嘟的臉蛋：“寶貝，這可不是普通的衣服，這是校服哦。等你以后長大了，媽媽也送你上學，到時候你就有自己的校服了。不過——”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打趣道，“到時候可別因為不想離開媽媽去學校而哭鼻子喲。”
“才不會！”小寶挺起小胸脯，一副小男子漢的模樣，逗得溫迎和司宇都笑了起來。
他們這邊溫馨互動，卻引來了負責看管學生的老師的注意。
兩名女老師一臉警惕地快步走了過來，目光在溫迎和程寅生身上打量。
“哎！你們是什么人？請勿隨意接近我們的學生！”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老師語氣嚴肅地說道，擋在了司宇身前。
司宇生怕溫迎他們被誤會趕走，急切地解釋：“王老師，陳老師！她們不是壞人，這是我姐姐，還有她的兒子，她們是來找我的！”
兩名老師聞言，眼中的警惕稍減，但目光仍然帶著審視，尤其在看到一直沉默站在溫迎側后方、氣場冷峻的程寅生時，疑惑更重。
年輕些的陳老師直接問道：“那這位先生是……？”
司宇也看向程寅生，他并不認識這個男人，一時間也有些無措，只好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溫迎。
溫迎假笑著攬過程寅生的胳膊，客氣道：“老師您好，我們是一起的。我兒子太喜歡跟他小舅舅玩了，今天恰好也在荔園遇到，他就鬧著要過來找司宇玩一會兒。給老師們添麻煩了。”
那兩名老師的目光在小寶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溫迎和程寅生，最后落在司宇明顯放松和親近的態度上。
確實，司宇這孩子平時在學校比較安靜內向，難得見到他這么主動熱情地與人互動。
年長的王老師臉色緩和了些，點了點頭，但職業操守讓她還是叮囑道：“原來是這樣。不過，如果要帶走司宇的話，必須經過我們帶隊老師的同意，并且最好能聯系他的監護人確認，不能擅自帶走學生哦。”
溫迎連忙擺手，態度誠懇：“不不不，老師您誤會了。我們不帶走他，就是小孩看見熟人了，過來找他玩一會兒，說說話。”
司宇聽到溫迎表示不會帶走他，眼中那點剛剛燃起的亮光，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眼神暗了暗，忽然湊到正拉著他的手、仰頭看他的小寶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說了一句話。
下一秒，小寶立刻揚起小臉，大聲喊道：“媽媽！小寶要跟哥哥一起玩，我們一起嘛！帶哥哥一起嘛！”
小家伙一邊說，一邊還用力搖晃著溫迎的手，小臉上寫滿了渴望。
溫迎：……
她感覺臉頰火辣辣的。
剛剛才義正辭嚴地跟老師保證不帶走孩子，轉眼自家兒子就來了這么一出。
她尷尬地看向兩位老師，張了張嘴，“那個老師，這孩子他……”
王老師看著眼前這一幕，又看了看司宇雖然低著頭、但小手卻緊緊回握住小寶手的細微動作，心里也明白了幾分。
司宇這孩子在學校里朋友也不多，總是獨來獨往，難得有這么喜歡和他玩、他也愿意親近的小伙伴。
而且看溫迎他們的穿著氣質，也不像什么心懷不軌的人，還帶著自己的孩子……
她心里飛快地權衡了一下。
多帶一個孩子雖然增加點責任，但司宇如果能開心地玩一會兒，也是好事。
而且，有這對看起來靠譜的“夫妻”幫忙照看，她們這邊的壓力也能小點，畢竟今天帶出來的孩子不少。
于是，王老師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放松了許多：“行吧，注意安全。等下午三點，我們在正門口集合，到時候記得把司宇送回來就行。”
溫迎如蒙大赦，連忙道謝。
就這樣，原本的三人行，臨時增加了一位新成員。
程寅生自始至終都沉默地站在溫迎身后，目光卻深沉地落在那個被小寶緊緊拉著的小男孩身上。
男人的眼神里帶著審視和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