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的手抖得厲害，那張方子被她攥得皺皺巴巴，卻還是死死地藏在身后。
“額……沒有，是你二姨家的媳婦，你表嫂懷孕了。”她想也不想，張口就胡謅。
周玉徵的眸子瞇了瞇，危險地看著她，“二姨？”
“你不是早跟她鬧掰了嗎？”
周母心頭一震，她怎么把這茬給忘了！
當年二姨為了爭姥姥留下來的那對玉鐲子，跟她鬧得不可開交，兩家已經好幾年不來往了，這事兒周玉徵是知道的。
可話已經說出口，她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編。
“和、和好了！”周母梗著脖子，“不行嗎？你離開家都多久了，我們早和好了！”
周玉徵沒說話，就那樣看著她，周母被他看得心里發毛，下意識地揪了揪衣角。
“是嗎……”他拖長了尾音，語氣里已經帶著明顯的不信。
周母心知不妙，正想再編點什么圓過去，就聽兒子又說：“那行吧，明天我親自帶迎迎去醫院檢查一下，反正她最近本來就不太舒服，順便做個全面體檢。”
“哎別！”周母語氣激動，對上兒子那雙帶著寒意的眸子，她也意識到自己已經露餡了。
她連忙跟老醫師道了別，拉著周玉徵快步往外走。
“媽，您慢點。”周玉徵被她拽得踉蹌。
兩人走到車旁，周母站定，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周玉徵看著她，沉聲道：“到底怎么回事？”
“是！迎迎懷孕了，已經六周了。”
雖然心里早有猜測，可當真真切切聽到這個答案時，周玉徵還是愣住了，男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眸色漸深。
可他還沒從這復雜的情緒中抽離出來，周母的下一句話就把他劈懵了。
“我知道這個孩子不是咱們周家的，我也不確定她在香江那邊有沒有和別的男同志交往。但是——”
她一把抓住兒子的手臂，急切道：“玉徵啊，只要你不介意，你跟迎迎還能回到以前那樣！這個孩子我們周家認了！我會把他當作親生孩子來對待，對外就說早產了一個月，沒人會知道的！”
周玉徵的腦子嗡的一聲。
“玉徵啊！”周母還在苦口婆心地勸：“你跟迎迎現在也好好的，這個孩子無論是誰的，只要她的心還在你這，你就認下這個孩子吧！”
“剛好還沒懷多久，就當是你的了！媽求你了，咱們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媽真的不想再看到這個家散了……”
她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
周玉徵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雷劈過一樣，半天沒動彈。
聽聽，聽聽，他母親在說什么？
他先是被媳婦懷孕的消息震得恍惚，下一秒又被自己母親的話驚得稀碎。
什么叫不是他的孩子？什么叫就當是他的孩子？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這就是他的種！
思及此，男人心頭涌上一陣懊悔。
在香江那段日子，他自認為掌控一切，行事謹慎小心，可到底還是發生了這樣的意外。
那幾次情動之時，他偶爾上頭了，竟也不管不顧，以為只要不弄在里面就萬事大吉，現在回想起來，他恨不得甩自己兩巴掌。
可現下不是懊悔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先安撫住母親。
周玉徵臉色變了又變，最后握住母親的肩膀，重重嘆了口氣：“媽，如果我說，那孩子就是我的呢？”
周母：……？大可不必這么快進入角色吧？
周玉徵盯著母親那怪異又帶著幾分鄙夷的目光，艱難地開口解釋：“媽，其實……我執行任務的那段時間，在香江待過一陣。就是前陣子，一個月前左右。”
周母的眼睛越瞪越大。
周母的眼睛瞪大了，用力抓住兒子的手臂，期待從他口中說出更多。
“還有，”男人耳根有些發燙，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迎迎在香江沒有其他對象，在我離開的這段日子，她都是獨自一人。只有我……”
男人的聲音低了下去，有幾分難以啟齒的窘迫：“只有我在香江的時候，欺負了她……”
他說得隱晦，可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周母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所以這孩子……”
“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周玉徵斬釘截鐵。
這下輪到周母的腦中炸開煙花了，比幸福更早到來的是驚喜，她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整個人晃了晃，差點站不穩。
周玉徵趕緊扶住她，拍著她的后背安撫：“別激動，別激動，小心血壓……”
周母緩過神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聲音都在發抖：“你是說，我又要有孫兒了？”
周玉徵鄭重地點點頭。
年過半百的婦人眼中，劃出兩行清淚，她似乎沒料到老天爺能夠如此眷顧她。
兒子回來了，媳婦孫子也回來了，現在，整個周家似乎將會變得更加幸福完整。
這是她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老天爺啊……”周母喃喃著，又哭又笑，“就算讓我現在病死，我也無憾了。”
“嘖，說什么胡話呢。”周玉徵皺了皺眉，“您還要看著孫兒出生，看著孫兒長大呢。”
周母又哭又笑地拍了他一下，“臭小子！在香江也不說一聲，害我白擔心這么久！”
周玉徵無奈道：“任務保密，不能說。”
兩人急匆匆上了車，發動引擎，往家的方向駛去，臉上都是興奮的神色。
車子駛出村子，往市區開去。
一路上，周母的嘴就沒停過。
“哎呀，我得想想，孕婦該吃什么不該吃什么，上次她懷小寶的時候現在都忘了，回頭得找劉媽問問，她懂得多……”
“對了，得趕緊準備嬰兒房！樓上還有一間空房，就挨著主臥那間，光線好，可以改成嬰兒房。回頭得讓人重新刷墻，買新家具……”
“還有，得給迎迎買點補品，可不能再亂喝藥了，得找正經大夫開方子……”
周玉徵一邊開車，一邊聽著母親絮絮叨叨，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