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蕎從未想過，那竟是與父親的最后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舒正康的聲音急促而慌亂，完全沒了往日的從容與威嚴，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像是遇到什么大麻煩：
“蕎蕎，你聽我說！程寅生的身份有問題，你一定要小心！他也許早就變了，根本就不是原來那個人了！你別靠近他，離他遠一點……”
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音，像是門被撞開的聲音，緊接著是父親的驚呼和混亂的腳步聲，然后——
“嘟嘟嘟——”電話斷了。
舒蕎握著聽筒，愣在原地，父親的話讓她云里霧里，一時無法理解。
什么叫“早就變了”？什么叫“不是原來那個人”？
可當她靜下心來細想，一股寒意從脊背直竄上來，驚出一身冷汗。
程寅生那次“意外”之后，確實變了很多。性格變了，看她的眼神變了，對她的態(tài)度也變了。她一直以為那是因為他死里逃生后的心理創(chuàng)傷，或者是因為他厭惡舒家做的那些事……
但如果，他根本就不是原來的程寅生呢？
她顫抖著手，重新?lián)芡ǜ赣H的電話。
無法接通。
再撥。
忙音。
一次，兩次，三次……無論她怎么撥，那頭都只顯示無法撥通。
電話線，被截斷了。
舒蕎扔掉電話，沖向門口，她用力拉開門，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站在門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像兩尊門神。
“舒小姐，請回。”其中一人沉聲道。
舒蕎臉色慘白，踉蹌后退，這是……徹底將她軟禁了起來。
她跌坐在地上，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不好的事情發(fā)生了。或許，已經(jīng)發(fā)生了。
……
另一邊的套房里，程曜靠在沙發(fā)上，神色已經(jīng)疲憊到了極點，但那雙眼睛里依舊陰沉得可怕。
保鏢剛剛匯報完盯梢舒蕎的結果，他擺了擺手讓人退下剛要閉眼休息片刻，電話又響了。
是清邁那邊的人打來的。
程曜接起，只聽了幾句，臉色便驟然凝重起來。
“舒家家主，舒正康死了。”電話那頭的人聲音低沉，“就在剛才，坤沙那邊的人動的手。據(jù)我們得到的消息，是貌巖親自帶人去的，直接闖進了舒家老宅，沒有留任何活口。舒正康的夫人和幾個近身隨從也都……”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程曜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白。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仍有顧慮，猶豫著問：“二少，坤沙那邊……我們需要介入嗎？畢竟舒家跟我們程家，之前也算有些淵源，如果完全不管……”
程曜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不用管。”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把消息放出去就行……還有，不要提及坤沙，以免影響兩家的合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顯然是被他的話驚到了。
不追究坤沙，不替舒家出頭，甚至還要替坤沙遮掩？這等于是在告訴所有人，程家對舒家的覆滅，默認了，甚至樂見其成。
那人很快反應過來，低聲應是，掛斷了電話。
程曜放下聽筒，叫來守在外面的保鏢。
“將舒蕎送回清邁。”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嚴加看管，不許她與外界有任何接觸。尤其是不許她靠近舒家老宅。”
保鏢微微一愣，但很快領命退下。
房門關上，房間里終于安靜下來。
程曜獨自坐在沙發(fā)上，沉默了許久。
然后，他顫抖著手，從茶幾上的煙盒里抽出一根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沖進肺里，才勉強壓下心頭翻涌的焦灼與不安。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知道這么做意味著什么。
但程家必須穩(wěn)住，那個秘密必須守住。
而舒蕎……那個他年少時偷偷喜歡過的人，那個剛才還在他面前上演溫柔戲碼的女人，此刻已經(jīng)成了必須被隔離的危險因素。
他閉上眼睛，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
另一邊，酒店套房里。
程寅生站在落地窗前，剛剛掛斷電話，他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只說了四個字，聲音微啞沉穩(wěn)：
“交易繼續(xù)。”
電話那頭的人領命，匆匆掛斷。
程寅生隨手將電話聽筒扔在桌上，轉(zhuǎn)身朝床邊走去，男人穿著酒店最簡單的白色浴袍，腰帶松松垮垮地系著，露出精壯的胸膛和鎖骨上的幾道淺淡紅痕。
床上的女人還在睡著，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一只饜足的小貓。
程寅生看著那張?zhí)耢o的睡顏，心軟得一塌糊涂。
他彎下腰，將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撿起來，她的，他的，還有那條已經(jīng)被揉得皺巴巴的睡裙。
他將衣服仔細疊好，整整齊齊地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然后，程寅生才慢慢掀開被子，輕輕躺了進去，小心翼翼地將女人攬進懷里。
溫迎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程寅生一愣，有些懊悔自己動作太大，低聲道：“抱歉，我吵醒你了嗎？”
溫迎搖搖頭，在他懷里胡亂蹭了蹭，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她的聲音嬌軟，帶著沒睡醒的慵懶：“唔……沒有。我本來就睡得不深。等會兒你還得送我回去呢。”
天快亮了。
程寅生彎了彎唇角，眼底滿是溫柔，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唇角。
溫迎雙手環(huán)著他的脖子，坐了起來，跨坐在他身上，很認真地看著他。
“我們……什么時候回家？”
她其實無所謂在京市還是在香江，她可以兩邊跑，可以為了工作兩地奔波。
但對溫迎而言，有孩子在的地方就是家，可如果加上喜歡的男人陪伴，那個地方，將是最溫暖的地方。
她這樣期盼的眼神，讓程寅生徹底沒了抵抗力，心軟得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揉捏，酸酸脹脹的，全是她。
“快了，迎迎。”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愧疚和無奈，“我沒辦法給你具體的時間，但我保證——今年冬天，我們會回京市的，好不好？”
溫迎撅了噘嘴，還是有點不滿意，冬天？那還有好幾個月呢。
程寅生看著她那副小模樣，心里又軟又癢，湊上去啄了一口她的唇，沙啞道：“好迎迎，天還沒亮，再睡會兒吧。”
溫迎順勢趴進他懷里，閉上眼睛，準備再睡個回籠覺。
然而下一秒，男人突然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
“唔——”溫迎睜開眼，對上那雙黑沉如夜的眼睛。
程寅生俯身吻住她的唇，吻得纏綿又滾燙良久，他才稍稍退開，貼著她的唇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是這個……好不好？”
他握著她的手，往某個已經(jīng)蠢蠢欲動的地方帶。
溫迎又羞又惱，這人怎么沒完沒了了？
“你怎么……”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堵了回去。
程寅生一口咬住她的鎖骨，輕輕舔舐，眸色濃得化不開：“那迎迎就答應我吧。”
溫迎的聲音被淹沒在鋪天蓋地的吻里，室內(nèi)氣溫隨著窗外的日出而逐漸升高，越來越熱，越來越纏綿。
女人低泣著，在他背上撓過一道又一道，心里暗暗叫苦——就不該給這個狗男人一點好臉色瞧！
日頭漸漸升起來，黑夜徹底淹沒入地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