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煜宸臉上的笑容擴大，卻不達(dá)眼底，只有一片燒毀一切的瘋狂。
求生的欲望在這一刻壓倒了所有的恐懼。
肖珊的腦子飛速運轉(zhuǎn)，她必須找到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籌碼！一個能讓他放過自己的理由！
錢！對了，錢！
顧煜宸現(xiàn)在一無所有，他做這一切，不就是為了報復(fù)，為了出氣嗎？可報復(fù)之后呢？他要亡命天涯，他需要錢！
一道光猛地劃過她的腦海。
“手鐲！”
肖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迸發(fā)出一線生機，她猛地抓住顧煜宸的褲腳，聲音尖銳而急切。
“蘇煥的手鐲！你還記不記得？就是那個她從不離身的玉鐲子！”
顧煜宸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瞇起了眼睛。
看到他有了反應(yīng)，肖珊心中狂喜，連忙補充道：“那里面有空間！一個巨大的空間！蘇家的所有財產(chǎn)……金條、古董、現(xiàn)金……全在那個手鐲里！蘇煥把它當(dāng)成普通的儲物工具，她根本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少錢！”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生路。
“只要我們拿到那個手鐲，我們就發(fā)了！煜宸！我們可以去國外，去任何地方！再也沒人能找到我們！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她仰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試圖在他臉上找到一絲動容。
“只要你放了我，我就幫你！我知道蘇煥的習(xí)慣，我知道她的弱點！我一定能幫你把手鐲弄到手！”
別墅的火勢越來越大，遠(yuǎn)處隱約傳來了消防車的鳴笛聲。
空氣中，除了濃烈的焦糊味，還有肖珊那急促而充滿誘惑的喘息聲。
顧煜宸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肖珊啊肖珊，你還真是……一點長進(jìn)都沒有。”
他收回剔骨刀，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一年前，你就是這么跟我說的。結(jié)果呢？”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變得兇狠，“結(jié)果我被人像狗一樣被扔進(jìn)監(jiān)獄！而你呢？你踩著我，搭上了陳富強！”
肖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煜宸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物，他繼續(xù)用那種平靜到可怕的語調(diào)說：
“現(xiàn)在，一年過去了。如果蘇煥的手鐲真那么好拿，為什么你現(xiàn)在會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我堵在這里？”
“為什么你會被陳家軟禁，懷著一個連你自己都不知道是誰的野種？”
“為什么……你混成了現(xiàn)在這副鬼樣子？”
“不是的……煜宸，不是你想的那樣！”
肖珊的喉嚨里擠出破風(fēng)箱般的聲音，她手腳并用地爬過去，試圖抓住他的褲腿，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是他們逼我的！陳家！是陳家逼我的！我如果不那么做，我早就死了！”
“閉嘴。”
顧煜宸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徹底的厭倦和不耐。
他眼里的瘋狂燒盡了最后一絲耐心，沒有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剔骨刀。
那泛著寒光的刀刃，在遠(yuǎn)處火光的映照下，像死神咧開的嘴。
肖珊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一聲絕望的尖叫卡在了喉嚨里。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在那邊！快！抓住他！”
“顧煜宸！你跑不掉了！王管家?guī)诉^來了！”
不遠(yuǎn)處，別墅的另一側(cè)傳來了保鏢們急促的呼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顧煜宸臉色一變，手上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肖珊，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
他不能在這里被抓住！
電光石火間，他一把拽住肖珊的頭發(fā)，將她從地上拎起來，像拖一條破麻袋，無視她的哭喊和掙扎，瘋了一樣沖向后墻的破口，消失在夜色籠罩的城中村巷道里。
***
一股混雜著霉味和尿騷味的潮濕空氣撲面而來。
肖珊被顧煜宸粗暴地甩在一片冰冷的水泥地上，摔得七葷八素。
她環(huán)顧四周，這是一個爛尾樓的四層，鋼筋裸露，墻壁上滿是污穢的涂鴉，地上積著一灘灘散發(fā)著惡臭的污水。
這就是他藏身的地方？
肖珊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的衣服破爛不堪，沾滿了油污和塵土，頭發(fā)像一團(tuán)亂草，曾經(jīng)俊朗的臉上布滿了胡茬和疲憊，只有那雙眼睛，還亮得嚇人，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樣子，肖珊的心忽然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
她想起了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是這樣，一無所有，卻會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只為給她買一支她喜歡的口紅。
可這點轉(zhuǎn)瞬即逝的心疼，很快就被求生的本能徹底淹沒。
她的腦子瘋狂轉(zhuǎn)動。
他現(xiàn)在是喪家之犬，是驚弓之鳥。他脆弱，他需要慰藉，他……最好騙。
“煜宸……”
肖珊掙扎著坐起來，聲音里帶上了刻意營造的哭腔和心疼。
“你看看你現(xiàn)在住的這是什么地方……我的心好痛……”
她伸手，想要去碰他，卻被顧煜宸警惕地躲開。
“收起你那套！”他聲音沙啞，眼神里滿是戒備。
肖珊沒有退縮，反而眼淚流得更兇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都是我不好，我以前鬼迷心竅，被豬油蒙了心！”她一邊說，一邊用手背擦著眼淚，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柔弱可憐，“可我現(xiàn)在想明白了，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才是真心對我好的。陳家那些人，他們只當(dāng)我是個玩意兒，是個生孩子的工具！”
她慢慢地向他靠近，放柔了聲音，像情人間的呢喃。
“煜宸，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你聽我說，蘇煥那個手鐲是真的！我們拿到它，就去國外，誰也找不到我們。我發(fā)誓，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騙你，我會一輩子陪著你，補償你……”
她終于靠近了他，伸手，輕輕撫上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疼不疼？”
顧煜宸渾身一僵。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曾經(jīng)是他全部的夢想和奮斗的動力。
她的聲音，她的觸碰，像是毒藥，腐蝕著他早已被仇恨填滿的心。
別墅的火光在遠(yuǎn)處夜空中跳動，消防車的警笛聲由遠(yuǎn)及近。
他的人生已經(jīng)徹底毀了。
或許……或許她說的對。拿到那筆錢，遠(yuǎn)走高飛，是唯一的出路。
“拿不到了，蘇煥已經(jīng)被我殺死了。”
肖珊震驚不已。
“什么！你，你居然……”
顧煜宸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防備的眼神出現(xiàn)了一絲松動和恍惚。
“現(xiàn)在，我們還能回去嗎？”
他聲音干澀，像砂紙劃過木頭。
肖珊眼神一冷。
蘇煥死了，她的手鐲沒有了，誰還跟你回到過去！
去死吧你！
她眼底閃過一絲猙獰的狠意，用盡全身的力氣，對準(zhǔn)顧煜宸的胸口，猛地推了過去！
“啊——！”
他們站的地方，正是一處沒有護(hù)欄的平臺邊緣！
顧煜宸的眼中還帶著一絲茫然和錯愕，身體已經(jīng)完全失控，向后倒去，墜入了樓下無邊的黑暗。
“砰！”
一聲沉悶的、骨肉撞擊地面的聲響，在寂靜的爛尾樓里顯得格外清晰。
一切都安靜了。
肖珊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
她踉蹌著撲到平臺邊緣，死死扒著粗糙的水泥地，向下看去。
借著遠(yuǎn)處火光的映襯，她能看到樓下那攤一動不動的、模糊的黑影。
她臉上還沾著淚痕和灰土，嘴角卻緩緩勾起一個扭曲而惡毒的弧度。
她用劫后余生的、嘶啞的聲音，對著那片黑暗輕聲說：
“想殺我？下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