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帳內,右使的手指不停的敲擊著沙盤,一絲無法掩飾的煩躁在他眉間亂竄。
真離譜。
這個被所有人叫做“傘哥”以至于真名都很少有人知道的將領,真的很離譜——
他又頂住了!
本來剛才高瞬率領赤焰騎主力剛到時,右使認為右翼戰斗百分之百已經結束了。
沒有人想到,就在傘哥部馬上崩潰時,何序派的救兵趕到了,幫他頂住了赤焰騎……
“看來何序并非我們想象的那么業余。”搖搖頭,右使呼出一口氣。
“算算這個援軍的到達時間,一定是戰事剛開始時,何序就判斷出我們主攻方向在右側,于是果斷派出了他的預備隊。”
“從數量上看,這支援軍應該把何序的中軍數量都掏空了……”
右使喃喃自語。
現在他面臨兩個抉擇。
一,哪怕何序援軍趕到的很及時,但若論人數,右路肯定是自已這邊占優,自已可以就這么等著,等時間消耗下去,直到朱天闕和高瞬把傘哥和他的援兵都消耗干凈。
這種方法好處是穩,但缺點是慢。
二,再派援軍增援右路,盡最大能力去擊穿傘哥。
這種方法的好處是快,但風險直線增高——右使等于把自已的中軍再度攤薄了,如果這個階段何序突襲過來,他會很難受……
何序會突襲過來么?
不可能。
因為何序沒人了,他的預備隊都派到右路去了,防守全靠那些路障……
嗯,結論顯而易見。
“蠻姐,率領紫焰騎前往右路,支援朱天闕部!”
蠻姐頓時一愣。
和身后那個強壯的副將對視一眼,她有些疑慮道:
“右使,這樣中軍會不會太薄弱了?”
“萬一何序攻過來……”
“他攻過來正好,”金烏近衛軍的董大一撇嘴,“他過來,我正好給他上一課,給他講講什么叫精兵!”
他身后七人都是一起點頭,頗有點摩拳擦掌的意思。
右使也笑了起來——何序不會來,但即使會了自已也并不怕,有高地這個優勢以及以一敵十的近衛軍,自已穩得一批。
“蠻姐,你盡管大膽的去?!?/p>
“是!”蠻姐一躬身。
“請右使等待我勝利的消息!”
看著她走出帳篷的背影,右使知道,這回右路絕對可以一錘定音了。
這個傘哥還真有面子,赤焰騎加紫焰騎,他對上了蠱神教從未有過的組合,也算是有史以來第一人了。
“他很堅韌,”右使冷笑,“但這毫無意義!”
……
稍后。
何序的中軍帳內。
“左路在拉鋸,褚飛虎的草頭神加入戰場后,我們接連獲勝,不停的把白闖部往后推?!?/p>
聯絡兵語速飛快的報告。
“但是白闖部很堅韌,不但沒有崩潰,還不停的反撲,其強度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p>
何序的眉頭皺起,白闖這小子鬼上身了?
這么強悍,而且還這么果決,這還是他嗎?
“不過不管怎樣,左路都是我們在占據優勢,草頭神那可是重騎兵,白闖早晚會被擊潰,時間問題?!鳖櫺廊蝗滩蛔〉溃骸瓣P鍵是右路?!?/p>
何序點頭,確實,關鍵是右路。
剛才的情報,在傘哥部就要崩潰時,傘妹率領援軍趕到了——
傘妹把她的部隊分成了兩隊,一路是純騎兵,由自已率領快速趕到戰場,到了直接撲向右路,一秒都沒有浪費。
這一手玩的非常漂亮,而這個判斷也救了傘哥,他們兄妹把陣線撐住了。
現在右路幾乎是從懸崖邊上爬了回來。
但是接下來,他們一定還會再次掉下去——
因為從前方觀測的局面看,右使派出紫焰騎去了右路,那的兵力再次失衡了。
“不能再等了,我帶草頭神去右路支援吧,”顧欣然主動請戰,“傘哥傘妹他們撐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不可能再撐下去了……”
“你確實該出發了?!焙涡螯c了點頭,“帶著其余的草頭神,去左路,會合褚飛虎,迅速擊潰白闖部!”
“?。俊鳖櫺廊汇铝?,“咱不管傘哥,就這么看著?”
何序點點頭:“咱就這么看著?!?/p>
“傘哥早就知道自已會陷入這個局面,他也知道,只有他能勝任這個右路指揮?!?/p>
“我們來不及救他……”
“欣然,我要你快速把白闖打垮,帶著褚飛虎回來,換馬,準備最后的中路攻擊?!?/p>
“這是你唯一能做的。”
“去吧?!?/p>
“是!”顧欣然表情復雜的敬了個禮,轉身出帳上馬。
此時屋里還剩下何序和多吉。
多吉忍不住道:“老大,其實我的狼絕對速度比馬快,要不……”
“你不能去右路。”何序直接揮手拒絕。
“誰動,你都不能動。”
“你是我最后的預備隊。”
……
一個小時后。
右路戰線。
“貢布到了!貢布到了!”傘妹興奮的大叫。
她安排了兩支部隊,快的騎兵由她率領,慢的步兵由貢布率領。
剛才她這邊已經頂不住高瞬的騎兵了,貢布恰好趕到,一陣火雨又把高瞬給砸了回去。
不愧是老將,貢布急行軍來的非常及時,再晚一點右路就垮了。
現在的好消息是加上貢布部,他們兵力達到了對方的三分之二,終于可以扛一陣了。
壞消息是貢布是最后一支援兵,現在這些人就是右路全部人馬,再沒有余力了。
這時偵察兵突然大叫:
“遠處3公里處出現騎兵,從服裝上看,是紫焰騎,人數……”
“4000人左右!”
傘妹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四千騎兵?這根本不可能擋得??!
聯軍右路這邊,陣亡已經超過了三分之一,這種陣亡率還能堅守陣地,其實是因為這兵對何序的信仰很堅定,其實這種強度放到哪,都可以說百戰精兵了……
但是再來4000人精銳騎兵突擊?
“別開玩笑了,”傘妹恐懼的吞咽一口,“收縮陣型,等中軍號令,準備撤退!”
與此同時。
右路中軍。
“大統領,紫焰騎正在突襲我們的左翼,我們撐不住了!”
副將王瑜滿臉冷汗的大叫道:“我們戰損已經接近50%,這個仗沒法再打下去了……”
他喊這話時,聲音都在發顫。
這一次真的是極限了,而且這一次真的沒有援軍了。
他很驚慌,但傘哥是個低調的人。
低調的人往往缺乏激情,這種時候,你不可能指望傘哥像何序一樣突然發表一個演講,忽悠的大家熱血沸騰,爆發出120%的能力去堵槍眼……
看了王瑜一眼,傘哥毫無感情的說:
“后隊上,步兵頂住騎兵,守住左翼?!?/p>
大家都懵了。
這怎么可能守得???
副將王瑜忍不住了:“大統領,剛才我不是已經傳令過一次了?根本沒人動,沒人想去送死……”
“我們根本頂不住紫焰騎,那是精銳騎兵,我們是步兵!”
他這一聲喊的極大,周圍所有人都忍不住轉過頭來。
說實話,這是大家共同的想法,只不過王瑜嘴快喊出來了——
仗打到這個份上,已經死快一半了,確實沒法再打下去了。
這一刻,所有盯著傘哥,表情里充滿乞求。
而傘哥緩緩的環視眾人。
嘆了口氣,他對王瑜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王瑜有點慌,他有點后悔自已喊的太大聲,趕緊打馬過來請罪。
傘哥卻搖搖頭。拍著王瑜的肩道,他平靜的說:
“你把剛才說的那以后一句,再大聲和大家說一遍,我看看有多少人贊同……”
王瑜有點懵,傘哥卻投來一個鼓勵的眼神:
“沒事老王,你放心說,你就把剛才最后那句話,大聲再喊一遍……”
他那個有溫度的眼神給了王瑜勇氣,清了清嗓子,他大聲道:
“咱們根本頂不住紫焰騎,那是精銳騎兵,而我們是步兵!”
——噗嗤!
王瑜的話戛然而止。
他顫抖的低下頭——傘哥的匕首插在他的喉嚨,血正在狂噴出來。
王瑜嗬嗬的吼叫起來,而傘哥一把抱住他的頭。
牢牢握著那匕首,他一點一點的順著王瑜的脖子,把他的頭顱,慢慢切了下來!
原本現場無比喧囂,但這一刻突然變得一片死寂。
大家驚恐的看著傘哥像做手工般,整整齊齊的割下了王瑜的頭。
他的表情,全程都很平靜。
當無頭的王瑜摔下馬時,傘哥慢慢舉起了他鮮血淋漓的頭顱。
緩緩轉身,他把這顆頭顱,展示給身邊所有人。
他一字一句的問:
“還有人覺得,我們步兵頂不住精銳騎兵嗎?”
沒有人吭聲。
傘哥甩了甩匕首上的鮮血。
“諸位,今天我有兩個死法可供大家選擇——
一,是英勇戰死,成為天神木的烈士,而你的家屬會獲得圣子的大筆撫恤金,從此衣食無憂?!?/p>
“二,是當逃兵,被我和行刑隊當場殺死,名譽掃地,一個子兒拿不到。而你家人的下場,我也很難保障?!?/p>
“我不太會激勵人。
我這個人以前是混黑道的,黑道往往只說實話——
大家可能覺得敵人很可怕,錯了?!?/p>
“最可怕的人,是我。”
“因為我不但會宰了你,還會讓你死的像一個笑話?!?/p>
“我的意思,大家明白嗎?”
他拎著滴血的頭顱,平靜的問。
“明白。”眾人恐懼的答。
傘哥搖了搖頭:
“我沒有聽清。”
“明白——!!”所有人整齊的大喊。
“很好?!眰愀琰c點頭,“后隊上,步兵頂住騎兵,一個打五個,守住左翼——”
“圣子萬歲?!?/p>
“圣子萬歲?!彼腥祟澛暬卮稹?/p>
每個人都頭皮發麻,但沒有人跑。
滿意的環視眾人,傘哥把自已的匕首插回刀鞘。
“諸位,我雨果一向是個很低調的人?!?/p>
“而今天?!?/p>
“我要全世界都看到我的低調?!?/p>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