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京效眼睫輕顫，手微微輕顫，他卻不敢接，將手機扔給了陳榮景。
“你接。”
陳榮景看到備注是親親寶寶，他就知道肯定是嫂子。
生怕電話在他手里掛了，趕緊滑到接聽鍵。
怕她不來，他卑微祈求，求她一定要來，聽到那句“我馬上過去”他才松了口氣。
真是裴哥在嫂子面前什么狗樣，他們也逃不了。
電話掛了之后，就是漫長的等待。
裴京效突然問：“我那條藍色圍巾呢？”
“這里。”
陳慶熙將放在一旁沙發(fā)上的圍巾遞給他。
這是出了車禍后，他死死攥在手里的。
直到打了麻醉要動手術之后才能拿下來，誰敢扔？
裴京效攥在手里，有些艱難地起身。
陳榮景過去扶他，“要上衛(wèi)生間？”
他沒說話，陳榮景便扶著他過去。
結果到衛(wèi)生間之后，他們看到他一只腳支撐著身體站在洗漱臺前洗圍巾，雙手很認真搓著，手腕處還戴著一個淺粉色的皮筋。
他們三人互相看了眼。
三臉無奈。
戀愛腦真是沒救了。
差不多一個小時過去，裴哥都把那條臟兮兮的圍巾洗得干干凈凈了，還沒看到人過來，陳榮景急得在病房里走來走去。
裴京效躺在病床上同樣也是十分焦躁。
突然，他的指節(jié)不受控制地輕顫，眼眸微微輕顫。
一顆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了般，抖顫得厲害。
他雙手緊攥在病床扶手上，死死攥住，企圖讓自已冷靜下來。
卻完全不受控。
“裴哥，怎么了？”
陳榮景先發(fā)現(xiàn)他的不對勁。
看到他不受控制地顫抖，應該是又犯病了，陳榮景喊了在一旁微瞇著睡覺的陳慶熙。
“哥，快起來，裴哥不對勁。”
一晚上沒睡剛瞇上的陳慶熙揉了揉眼睛，看了眼，臉上滿是愁容，沉沉嘆了口氣。
“是那兩顆特效藥的副作用，我都說了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吃。”
“他倒好，一下吃了兩顆。”
“那藥只能在犯病時強行壓下，但是會在藥效過后反彈，情緒和身體都變得更難以控制。”
“我還以為他車禍，藥效早在昏迷中就過去了，沒想到現(xiàn)在才……”
裴京效縮在病床上，手背上連著的點滴針被硬生生扯脫，在手背上劃開一道血痕。
但他完全感覺不到疼，只覺得腦子里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在同時攪動，尖銳的痛楚泵向四肢百骸。
胸腔里的心臟像是被一擊擊重錘狠狠敲打著，焦躁、不安、還有一種瀕臨窒息的、無邊無際的空洞感。
極大的痛楚在他眼眸里劇烈翻滾著，這些痛他都可以忍耐，更多的是慌亂。
黎黎就要來了，不能讓黎黎發(fā)現(xiàn)。
“別讓黎黎看到……”
“別讓黎黎看到……”
“不能讓她發(fā)現(xiàn)……”
“不能讓她發(fā)現(xiàn)……”
他喃喃自語著，再痛苦之際都只剩下這兩句話。
陳榮景和周從霖焦急地站在一旁，看向陳慶熙。
“哥，到底該怎么辦啊？”
陳慶熙搖了搖頭，“我也沒辦法，特效藥后遺癥，用普通的藥根本沒法壓制。”
看到裴京效實在痛苦，陳慶熙嘆氣。
“我去找醫(yī)生拿鎮(zhèn)靜劑。”
他剛出去，就遇到了跑著過來的黎歲，她身上穿的甚至是睡衣，一套米白色法蘭絨睡衣，長袖長褲。
眼睛有些紅，像是哭過了。
開口聲音微抖，“陳醫(yī)生，他怎么樣？”
陳慶熙拔高聲音朝著病房喊。
“黎歲，你來了。”
“他，他……”
沒等他說完，黎歲就一把將他推開跑了進去。
病床上的人蒙著被子一動不動。
一旁陳榮景和周從霖站著，互相對了個眼神，都在暗示：你來說。
黎歲眼眸輕顫，眼淚瞬間從眼眶里滑落，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他這是怎么了？”
怎么被子蒙著頭？
黎歲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他……死了？”
一旁的陳榮景和周從霖：“？”
“沒有，他，他，他尿床了，嫂子，你能不能先出去？”陳榮景閉了閉眼開口，急中生智一個謊言誕生。
聽到這句話，黎歲沉著的心終于松了些許。
“尿床了？”
“怎么會這樣？”
“這是傷到哪了？”
“我看看。”
她正要掀開，陳榮景趕緊上前。
“哎！嫂子別！”
“裴哥那么注意在你面前的形象，被你看到，他會抬不起頭的。”
黎歲眼眸里淚花氤氳，瀲滟著霧氣，鼻尖也紅紅的。
“有什么抬不起頭的？我是他老婆。”
“我們是夫妻。”
“我就想知道他傷得如何，嚴不嚴重。”
兩個大男人都懵了，裴哥心心念念的小嫂子來了，而且看著還很傷心的樣子。
她是愛裴哥的吧？
可他們怎么會搞成這副樣子？
不對，是裴哥怎么會變成這副模樣？
眼看她就要掀開被子，周從霖趕緊上前搭話，“不算太嚴重，男人有尊嚴的，嫂子你先出去吧……”
兩人絞盡腦汁想阻止，又不敢按她的手。
黎歲雙眼變得凌厲起來，她迫不及待就要看到他。
一路上的擔憂讓她沒法再等。
她必須馬上親眼看到他沒事才放心。
“我說了，不會嫌棄他。”
“可是……”
他們沒來得及阻止，黎歲已經(jīng)伸手扯到那被子，只是扯不掉。
有只手在里面緊緊攥著。
黎歲眼眸微亮，他醒了？
“裴京效，是我。”她聲音輕柔著開口。
里面的人依舊死死攥著被子，黎歲扯了扯，可力道沒對方大，根本扯不掉。
“沒關系的，讓我看看好不好？”
被子里傳來輕微的顫抖，還有呼吸聲。
如同困獸般壓抑的低吼從被子下悶悶發(fā)出來。
“出去。”
“我出車禍多久了，你現(xiàn)在才來。”
“我不需要你看我，出去。”
這幾句話像是一個個悶雷打在黎歲身上，她喉嚨微微有些酸澀。
“對不起，我，我沒怎么看手機。”
“出去。”又是一聲壓抑的低吼。
站在一旁的陳榮景周從霖兩人都懵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裴哥對小嫂子這么硬氣。
可那也是為了掩蓋他的情緒病。
他怕被小嫂子發(fā)現(xiàn)，怕她會覺得他是個瘋子，會不要他。
黎歲眼睫輕顫了下，那是他狼狽的一面，他不想給她也可以理解。
“好，我先出去，你換好了褲子我再進來。”
她轉身往外走，眼皮一直在跳。
剛剛她伸手去拉那被子時，里面的人好像在顫抖。
真的是尿床了嗎？
剛要走到門口，忽然她轉身快步走了回來，猛的一用力，掀開了那被子。
動作之快，讓陳榮景和周從霖完全來不及反應。
“嫂子！”
被子掀開后，黎歲眉頭瞬間緊蹙起來。
眼前的景象讓她無比震驚，像是被凍住了般，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