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
“有人看你，或者看你肚子里那個小東西，不順眼。一次不成，難保沒有下次。”
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云晚所有的自我安慰。
她一直不愿深想的那個可能性，被顧云洲如此血淋淋地攤開在面前。
寒意從腳底瞬間躥遍全身，讓她四肢冰涼，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她看著他。看他雖然說著最刻薄的話，擺著最惡劣的態度，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卻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里面沒有戲謔，只有一種沉甸甸的關切。
這個別扭到極點的男人……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瞼，長而密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不安地顫動。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和脆弱，輕輕地問：“你……你覺得會是誰？”
顧云洲的眼神在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像是數九寒天的潭水，深不見底，翻涌著洞察一切的冷酷和戾氣。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對全局的掌控和對某些人的極度輕蔑。
“周予白？”
“沈玉？”
“江清硯？”
他慢條斯理地吐出這三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冰雹砸在寂靜的空氣里，帶來沉重的回響。
“甚至裴景深，或者他背后那個把家族臉面看得比天還大的裴家老鬼……”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云晚蒼白的小臉上，“都有可能?！?/p>
“畢竟，對你來說或許是塊心頭肉，對某些人而言，卻是擋路的石頭，是玷污門楣的污點，是必須拔除的眼中釘?！?/p>
他總結道，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洞悉。
“這幫人，有一個算一個，披著各式各樣的皮，骨子里，都沒什么人性?！?/p>
云晚下意識地用手護住小腹，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微顫。
“照你這么說……那我接下來是不是完全不能參加任何公開活動了？”
“命重要還是錢重要？”顧云洲反問。
都重要！
“可我的一些商業合作，早就簽了合同，必須履行。臨時違約，巨額賠償不說，口碑也會一落千丈?！?/p>
她在娛樂圈掙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不能就這么前功盡棄。
顧云洲掀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命都快沒了還惦記著那點錢和名聲”。
“要去也行。”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語氣帶著一種施舍般的隨意。
“讓林嵐把你所有的行程，精確到分，提前報備給我的助理阿城。”
云晚一怔。
這意味著她的一舉一動都將在這個男人的監控之下。
她不喜歡這種被完全掌控的感覺。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她試圖委婉地拒絕，“你那么忙，我的這點小事……”
“是很麻煩?！鳖櫾浦藓敛豢蜌獾卮驍嗨?，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但總比你傻乎乎地被人弄死，到時候我還得費勁幫你收尸強?！?/p>
他的話扎得云晚心頭火起。
“顧云洲！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這就是好好說話?！彼酒鹕恚叽蟮纳碛巴断聣浩雀惺愕年幱埃耙绰犜?，要么等死。你自己選?！?/p>
云晚氣得胸口發悶，偏偏無法反駁。
她知道，他說的是最殘酷的現實。
在找出真兇之前，顧云洲提供的庇護，是她和孩子最硬的護身符。
掙扎片刻，她終究敗下陣來，咬著唇，極其不情愿地吐出兩個字。
“……行。”
看看墻上指向十一點的掛鐘，她開始下逐客令。
“時間不早了，今天……謝謝你來看我?！?/p>
潛臺詞很明顯：你可以走了。
顧云洲卻像是完全沒聽懂，徑直走到酒柜旁，給自己倒了杯琥珀色的烈酒。
“走不了。”他晃著酒杯，語氣理所當然，“我司機已經把車開回去了?！?/p>
云晚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顧云洲轉過身，倚著酒柜，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瞬間炸毛的樣子。
“我說，我今晚就住這兒?！?/p>
他甚至還補充了一句，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另外，我沒吃晚飯，有點餓。你去給我下碗面條。”
“……”
云晚呆立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
他要留宿？
還要她給他做夜宵？
瘋了吧！
“顧云洲！你要留宿在我家？這要是傳出去……”
云晚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拔高，“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名聲？”顧云洲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笑一聲，邁步朝她逼近。
他一步步將她逼到墻角，灼熱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酒香，籠罩下來。
“你這么緊張……”
他低下頭，幽深的眸子鎖住她慌亂的眼睛，聲音壓低，帶著蠱惑人心的危險，“是怕被誰知道？”
“嗯？”
他伸出手指，輕輕拂過她因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動作曖昧，眼神卻銳利如鷹。
“是怕你那個學術圈的裴教授誤會？”
“還是怕你那幾位‘好朋友’知道？”
他每說一個名字，云晚的心就沉一分。
看著她驟然蒼白的臉色，顧云洲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惡劣。
他俯身，薄唇幾乎要貼到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肌膚，激起一陣戰栗。
“你越是想藏著掖著，怕人知道……”
“我越是要在這里住一晚?！?/p>
“讓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都看清楚——”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溫柔，卻又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你云晚，到底是誰護著的人?！?/p>
云晚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這男人永遠有本事在三句話內把她的感激和愧疚攪得稀碎，然后點燃她的怒火。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終究是敗下陣來，咬著后槽牙，轉身認命地往廚房走。
“行，我給你下面條！吃完趕緊走！”
她這輩子都沒這么“賢惠”過！
顧云洲看著她那副視死如歸、仿佛不是去廚房而是去炸碉堡的背影，嗤笑一聲。
他長腿一邁，三兩步就超過她，搶先一步踏進廚房門口，高大的身軀懶洋洋地往門框上一靠，徹底擋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