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還沒死呢？”，李十五斜眼瞅道。
“快死了，快死了！”，胖嬰抖了抖身上白雪，接著道:“如今人都沒了，這還哪里去弄人獸賣？”
“所以啊，死路一條喔！”
他走進(jìn)廟中，又小心翼翼將那鍋肉放在地上。
“你這樣走路，如今可還習(xí)慣？”，李十五轉(zhuǎn)過身去，忽地這般問上一句，語氣極輕。
“這有啥不習(xí)慣的？”，胖嬰一屁股坐了下來，帶著一種認(rèn)命后的無力與隨意感:“人，才用兩腿走路，可我如今是‘偽’，自然得四肢撐地。”
李十五又問:“你們可曾怪我？畢竟是我代‘天’贏了人族五局！”
“你自愿的？”
“不是！”
“那關(guān)你啥事？”
“嗯！”
李十五輕輕應(yīng)了聲，同樣學(xué)著對方席地而坐，又徒手從鍋中撈起塊肉，放入口中細(xì)細(xì)咀嚼。
“你不怕真是人獸肉？”
“不怕，吃就吃吧，正還好沒嘗過味，以前在荒山野林中啊，隔三差五就吃猴子，那扒了皮后，就跟個……”
一時間，唯有兩人笑聲自這廟中響起。
笑聲雖聽著歡樂，卻也是一種面對荒誕世界的無奈宣泄。
且在無奈和絕望中，同樣唯有笑來掩飾內(nèi)心的空洞與痛苦。
廟外，風(fēng)雪依舊，天色漸沉。
廟中，柴火緩緩，晃人眼眸。
“當(dāng)初那忘川一行，都死得差不多了吧！”，胖嬰眸中火光跳動，語氣含糊不清。
“嗯，包括我和方堂在內(nèi)的棠城八十一山官，落陽，聽燭……”
李十五想了想，又道:“唯有咱倆，還有黃時雨還活著了！”
“只是那黃時雨，也只聞其聲，許久不曾露面。”
一時間，氣氛漸沉。
胖嬰緩緩起身，朝著廟外而去。
他道:“我來這一趟啊，就是見曾經(jīng)一些相識之人，也算是最后一面。”
“只是啊，我相熟之人似乎并不多，畢竟在他人眼中，豢人宗就等于人販子，兩者沒啥區(qū)別。”
“還有，別送了，當(dāng)初你一頭人獸不買我的，我可記仇！”
望著對方遠(yuǎn)處，身后老道嘿嘿一笑。
“徒兒別怕，師父永遠(yuǎn)陪著你……和你的種仙觀！”，老道拍著胸脯，很是情真意切。
“是嘛，那再學(xué)一次狗叫聽聽？”，李十五隨口一句。
說著，同樣一步踏足風(fēng)雪之中。
依舊借用星官府邸古傳送陣。
這一次，他來到綺羅城。
“徒兒，你真閑不住啊，這大老遠(yuǎn)的，跑這里來干甚？”，老道癟嘴。
“來找人算算命！”
“算命？”
“嗯，當(dāng)初我在此城遇到一老頭兒，他會相面，且稱我‘一世無雙，天生尊貴！’！”
老道大小眼一轉(zhuǎn):“徒兒，你確定他不是講的為師？”
李十五:“如今壽數(shù)減半，那老頭估計早死了，看他有沒有徒弟或傳人之類！”
綺羅城中，并未飄雪。
且臨近年關(guān)，依舊有些傀儡手藝‘偽’，在街頭巷尾擺弄著牽絲傀儡戲，引得不少路過者駐足。
李十五按著記憶，找到當(dāng)初那老頭兒擺攤的路段，又是挨個問兩邊街坊，終于是在一處偏僻巷弄中，找到其住所。
“咯吱～”
李十五推門而入，入目所見，是一位穿著藏藍(lán)棉袍黃臉女子，其發(fā)梢已是沾染霜白，顯然壽已過半。
“給我看看面相！”，他直言不諱。
“還有為師！”，老道同樣躍躍欲試。
“大……大人，是你？”，女子看到李十五，有些愣神。
“你很熟悉我？”，李十五皺眉。
聽到這話，女子忙轉(zhuǎn)身進(jìn)屋，一陣翻箱倒柜后掏出一幅畫來，打開后，竟是描繪的李十五這張面龐，且栩栩如生。
“大人，您是否讓我爹相過面？”
“有過！”
女子忙解釋:“當(dāng)初我爹相了您的面后，回來就畫了您這張臉，口里不停哼著什么‘他本一世無雙，尊貴世間難言，卻是命運……’。”
老道:“徒兒，凡人話怎可信？”
女子接著道:“大人，我爹那個時候就瘋了，說話更是瘋瘋癲癲，唯有這一句話他反復(fù)不停念叨。”
“還說什么這張臉能鎮(zhèn)邪，每天跟發(fā)了瘋似的，朝那些街坊鄰居門上貼這人臉畫像……”
李十五靜靜聽著。
忽地，嘴角露出一笑:“若誰覺得我命好，來代替我把這些年所經(jīng)歷的，重新經(jīng)歷一遍就好。”
“甚至我現(xiàn)在，都弄不清自已究竟是什么玩意兒，又有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老道也是嘆了一聲:“徒兒，也就你一貫會偽裝自已，嘴跟抹了蜜糖似的，否則從前啊，早死在為師柴刀下了。”
李十五說完，五官開始緩緩變化，直至揉搓到一起，成了一張大小眼的老頭兒臉。
“你應(yīng)該也會相面，幫我瞅瞅這張臉面相如何。”，他隨口道。
“好……好！”，女子忙不停點頭。
時間點滴流逝，女子額上開始冒出一層細(xì)密汗水，甚至拿出一本泛黃古籍開始翻閱起來。
“大……大人，您如今這張臉，我這本《面相全解》上，找不到所對應(yīng)的啊！”
“既不像是人臉，也不像‘偽’臉，就像是從未在世間出現(xiàn)過，且獨一無二的一張臉！”
聽到這話，老道很是滿意:“徒兒看賞，這姑娘會說話，反正聽著像是在夸為師！”
“大人，要不這張臉丟了吧，真太丑了！”，女子低著頭，支支吾吾。
“徒兒，*******”
不多時。
李十五隨手掩上房門，眸色深沉。
“徒兒，凡人算卦，這哪里可信？”，老道依舊氣性未消，罵罵咧咧個不停。
李十五:“老東西，可你之前反復(fù)說自已命好，運氣好！”
“所以我倆遇到的凡人卦師，他們也沾染上一絲好運，在機緣巧合下得以窺見一線天機，又或是一語成讖？”
李十五手負(fù)身后，緩步離去。
“老東西，你且說說，類似聽燭那般的卦修，真能修出八十億種八字？”
老道:“為師覺得不可能，這太邪乎了，還八十億種，他要上天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