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陰雨,宋子堯渾身濕透,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沈星染。
那時寧遠侯的人已經放出了信煙,若沈星染揭穿他的身份,再與蘇玉朦周旋一段時間,未必不能拖到有人來,蘇玉朦的人想帶走她,也沒那么容易……
直覺告訴他,這個問題對他很重要。
沈星染聞言詫異了一下。
這孩子,看著大大咧咧,心思竟這般敏銳。
忽而又想起他是在民間長大,早先吃過不少苦頭,又進了皇宮成了安皇后寵愛的大孫子,其中轉變看著光鮮,實則跟蕊初一樣,定是受盡冷眼。
沈星染輕嘆,略顯疲憊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你和蕊初都是我的孩子,我救你難道不應該?”
理所當然的口吻。
宋子堯心里仿佛有什么堅硬的東西被這句話無聲融化,可他的內心仍在抗拒。
“可是……可是我與你并不親近,就算你對我好,我也不一定會領情。”
沈星染搖了搖頭,“在我看來,對一個人好與不好,與那個人知不知道,領不領情,感不感恩,并沒有直接的關系。”
宋子堯怔住,小腦袋瓜子似在仔細品味她這句話的意思,趁著他發愣的空當,沈星染借著衣袖的遮擋,無聲抽走了他頭上唯一的一只金釵。
宋子堯一愣,可沒來得及多問,蘇玉朦已經快步走來,一把推開宋子堯,拽住沈星染的胳膊,“你給我過來!”
沈星染被她拉著往那些弓弩手的方向走去,琥珀和宋子堯想跟,卻被她身后的無音攔下。
“前頭危險,兩位施主留步。”
宋子堯看沈星染已經走遠,氣急敗壞想推開無音,“你少在這里假惺惺,危險還不是你們害的!”
童言童語沒有避諱,如同明晃晃的匕首般扎進無音的心。
一瞬間,他淡漠的面容似乎有一閃而逝的無奈,很快淡去,舉起袖袍的卻一動不動,“大當家有令,爾等留在此地,哪里也不能去。”
宋子堯還想說什么,琥珀卻悄然拉住他的后腰帶,“蕊初小姐!別忘了王妃跟你說的話!”
聞言,宋子堯身子一頓,雙拳緊攥,急躁的情緒也漸漸平復下來。
沒錯,如今情勢不明,追來的那位顧將軍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不能再向從前那樣隨心而為……
他與蕊初換裝的時候,可是向蕊初發過誓,要把這個女人救回去的,若是她沒能平安,蕊初定要哭死。
見他冷靜下來,琥珀也暗暗松了口氣,牽著他往后走,時不時回望沈星染,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密林盡頭。
……
蘇玉朦手握長劍,將沈星染粗魯一推,她腳步踉蹌,摔倒在地。
感覺數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心尖一凜,抬起眼,乍然看見顧津元就站在不遠處。
他身后的侍衛人數不算多,樣子也十分狼狽,可眼底的殺意卻是十足。
看樣子,蘇玉朦和這幫投身佛門的馬匪,真給他制造了不少麻煩……
她扶著一棵松樹干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看來蘇大當家頗有幾分能耐,竟然叫咱們威風凜凜的顧大將軍吃了癟。”
顧津元見她臉色不太好,當即出聲,“枝枝你別害怕,我很快會救你出去!”
又對著蘇玉朦寒聲開口,“你將人交給我,念著過去夫妻之情,我留你一條活路。”
蘇玉朦卻是嗤笑,“你?”
“若是真正的顧大將軍,我倒是相信你會一言九鼎的。”
她手里把玩著一把精致小巧的弩,“可惜啊,你不過是個弒兄頂替的冒牌貨,我若信你,豈不是跟那些被你愚弄的蠢貨無異?”
就算是早有預料,顧津元當場被揭穿身份,心尖還是猛地一顫。
蘇玉朦這個賤人果然打算戳穿他了……
他下意識觀察沈星染的表情,卻發現她臉上并沒有太多意外。
“枝枝,你聽我解釋……”
“我都明白的,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沈星染抬起頭,眼底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寂冷霜寒,在密林陰雨中顯得愈發內斂。
顧津元臉上一喜。
她果然沒有怪他!
他就知道,她那么愛他,定能體諒他的身不由己和難處。
蘇玉朦聽見沈星染這話,卻是勾唇一笑,“看來,你比我還要恨他。”
站在女人的立場,她完全可以感受到沈星染對顧津元的恨意。
“我不該恨嗎?”沈星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話,“野花開得再艷,也是蜜蜂自己去采的,所以在感情上,我其實并不怨你。”
蘇玉朦聞言詫異一瞬,隨即掩唇笑了,“沒想到,弟妹當真如此大度,顧津元錯過你,確實是他最大的損失。”
“但是……”
沈星染忽然話音一頓,變得細如蚊吶。
“什么?”蘇玉朦下意識湊近了一步,想挺清楚她說的是什么。
“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害死我剛出生的兒子……”
一道冷冽的聲音忽然穿透她耳際。
蘇玉朦猛地倒退,可眼前的沈星染速度比她更快。
噗!
胸口一陣刺痛,那是金釵入肉的聲音。
沈星染從宋子堯頭上拔下的那根金釵,精準地扎進蘇玉朦的心口,入肉三分。
她的瞳孔瞬間睜大。
可腦海里不甘的意識支撐著她揚起手中長劍,狠狠掃向沈星染的脖子!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今日就算要死,她也得讓沈星染這賤人墊背!!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銀光破空而來。
噔一聲彈飛了蘇玉朦手中長劍,在暗夜里擊碰出耀目火光。
蘇玉朦踉蹌落地,忍著心口劇痛抬起眼,只見稀疏的火光下,一人一馬疾馳而來。
那人手持長弓,如神袛睥睨人間。
這樣的一幕,她曾在北疆戰場上見過一次,那時候,她還如同青澀少女般憧憬著未來。
因為她知道,那個人就是她未來的夫君……
可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她和顧津元親手埋了那人的尸身,怎會有假!?
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讓蘇玉朦奮力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些。
她拼命瞪大眼睛,想要看清來者,待到近處,她總算瞧見馬上那張臉。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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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你和蕊初都是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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