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格嘛，十五兩銀子一支，至于數量，不知道殿下要多少？”
鄭駿給阿巴斯報出的價格，自然昂貴。
但在當前生產力水平不發達的時代，火器的制造本來就受到諸多限制。
精良火器，只被少數國家掌握的情況下，對外交易的價格都是及其高昂的。
十七世紀末的燧發槍，當時英國自己的采購價格就高達兩英鎊。
折算當時英鎊的含銀量，價格高達十五、六兩銀子。
而成本，也超過一英鎊。
如果對外出售，那價格只會更高。
當然，燧發槍的制造要比火繩槍復雜的多，特別是材質，要求提高很多。
火繩槍，可以說是一種結構非常簡單的火器。
但是，也需要一定的技術，特別是冶煉技術。
對于波斯來說，當然是不具備這種技術的。
所以，即便他們獲得了火器，但也沒法仿制出來。
波斯真正掌握制造火器的技術，還是在阿巴斯登基后十余年間，招募到歐洲技師開始，才逐漸掌握。
阿巴斯聽到明國商人報價，只是眨眨眼，并沒有馬上說話。
因為他在消化翻譯的話。
是的，那句詢問數量的話，讓他心里不由得一顫。
貌似，這群明國商人，還能給他們帶來更多的火器。
至于十五兩銀子的價格，他只是看了看桌子上，鄭駿拿出來的十五塊銀元。
是的，因為兩國貨幣不同，所以鄭駿在報價后，直接拿出十五塊銀元，和鳥銃放在一起。
方便阿巴斯了解價格。
至于這個價格高嗎？
是有點高。
他們從葡萄牙人手里買到的火槍，大約相當于大明制式的十二兩銀子。
不過，葡萄牙人不能解決數量問題，還是舊貨，用過的。
而明國商人拿出來的火器，都是全新的。
“你們有很多嗎？”
阿巴斯終于開口，問道。
“呃，這要看殿下要多少？”
雖然覺得有可能達成協議，但鄭駿也不敢肯定。
“三千支火槍，你們能拿的出來嗎？”
很快，翻譯就把阿巴斯王子的要求說了出來。
“三千支？”
鄭百戶心里高興，上面就說兵部武庫里已經有了一千多支鳥銃，工部還在打造。
三千支，看似多，其實如果大明工部要趕工的話，應該很快就能造出來才是。
鄭百戶他們出行的時候，其實已經聽到倭國的消息。
早先，倭國那邊拿走了兵部武庫里大部分鳥銃。
那是戰場上的消耗，肯定少不了。
可倭國戰事基本結束，兩邊開始和談了。
那以后，倭國那邊火器肯定消耗不了多少，工部就可以全力趕工，打造波斯要的鳥銃。
“只要價格談好，殿下和我們簽署買賣契約，我們會抓緊時間把三千支鳥銃造好，送來?！?/p>
鄭駿馬上就說道。
這次說話，他語氣很是肯定，沒有絲毫猶豫。
這時候猶豫，可能就會給波斯人一種不靠譜的感覺。
至于數量，估計劉指揮只會高興，他賣的越多，朝廷賺的就越多，他的獎賞也會更多。
“好，三千支火槍，每支火槍十二兩銀子，三個月內交付.....”
阿巴斯王子一邊對翻譯說，一邊把那十五塊銀元劃走三塊到一旁。
順手也拿起一塊大明通寶看了看，嘴里還說道：“這銀幣制作很精良，很好。”
十二兩銀子，已經超過朝廷定下的十兩銀子的價格，肯定是可以交易了。
不過，鄭駿還是裝作思考良久，又和把玩大明通寶的阿巴斯王子拉扯一番，這才勉強答應。
只是在時間上，三個月的時間被變動。
三個月的時間，鄭駿是相信工部能夠拿出三千支鳥銃的，可從天津運到波斯的阿巴斯港，也是需要時間的。
海運的時間，鄭駿可不好確定。
估摸著，船到這里，至少要半年時間。
所以，阿巴斯王子三個月就要鳥銃，他肯定不會答應。
這點，他也直接和阿巴斯王子明言。
運輸，需要時間。
“大致就這樣，我們要試試你們帶來的鳥銃，如果威力和奧斯曼火槍一樣，我們就要了。”
談好協議內容，阿巴斯王子才開口說道。
“不急，殿下，不知道貴國除了有采購鳥銃的意思，是否還打算采購火炮。
我們這次，還帶來了大明火器商會鑄造的小型火炮兩門。
如果殿下有意，可以一起試試。”
鳥銃生意談好，鄭駿又把火炮拿出來說事兒。
不過，這話聽在阿巴斯王子耳朵里，心里就是一驚。
火炮，波斯當然需要。
面對奧斯曼人的進攻，波斯吃虧就吃虧在火炮上面。
面對火槍，還有辦法對抗。
可是，在城市防守戰里，奧斯曼人只要祭出大炮，他們就一點辦法也沒有。
實際上，波斯人和奧斯曼人之間的戰爭，他們唯一有機會取勝的辦法，那就是野戰。
偷襲行進中的奧斯曼軍隊，一旦對方布陣，那波斯人的損失就大了。
實際上，波斯軍隊的主力，或者說他們習慣的戰法，依舊是冷兵器時代的輕騎兵和弓箭手戰術，主體是輕裝步兵。
在面對奧斯曼火槍加大炮的攻擊下，傳統戰術已經被極大的壓制。
除了偷襲外，基本上很難在正面戰場上擊敗奧斯曼人。
而阿巴斯王子，也正是多次親眼目睹波斯人和奧斯曼人的戰爭，從而體會到火器的重要性。
在他掌權后，大力提高火器在波斯軍隊中的占比，才把戰局穩定，并在只有和奧斯曼人的戰爭中，逐漸奪回主動。
之后，波斯軍隊更是用相同的戰術，在大炮和火槍的加持下，擊退奧斯曼帝國的進攻，收復失地。
現在阿巴斯聽說大明的商人居然也能提供火炮，自然是大喜過望。
不過，當鄭駿叫人把中型佛朗機炮抬上來以后，阿巴斯王子的喜悅表情肉眼可見的消失了。
“你們這種火炮太小了，打的也近，根本無法和我們的對手擁有的火炮相比?！?/p>
阿巴斯王子這次很不客氣的就指出佛朗機炮存在的不足，直接搖頭。
顯然，他對給波斯軍隊裝備大量佛朗機炮是不愿意的。
鄭駿也被阿巴斯王子的反應給弄懵逼了，他沒想到大明視為重器的佛朗機炮，居然被阿巴斯王子完全看不起。
“這種炮，以前我們也從葡萄牙商人手里買過幾門。
但是和奧斯曼軍隊的交戰中，這種火炮完全沒用，一直被敵人的大炮壓制.....”
阿巴斯王子這次倒是有點耐心，詳細和鄭駿說了這種火炮在戰場上存在的劣勢。
奧斯曼軍隊，才不會裝備佛朗機炮這種威力小的火炮，他們裝備的都是大炮，相當于大明重型將軍炮一類的，長身管火炮。
打得遠，威力更大。
甚至，奧斯曼軍隊里裝備的輕型火炮，也都是前裝加農炮。
他們寧愿犧牲射速，也要保證火炮有足夠的威力和射程。
這點，和大明追求的射速完全不同。
不過，其實也只有軍中高層和內閣、兵部、工部才知道，大明并非不關注火炮射程和威力。
只不過，大明在東亞地區擁有火器上的絕對優勢。
在水師中，主力艦炮都是前裝加農炮就是例證。
因為水師會遭遇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艦船，需要射程更遠的火炮。
而在陸戰上，戚繼光的車營也是選擇將軍炮和佛朗機炮同時裝備，讓車陣具備和擁有長射程火炮軍隊對抗的能力。
只不過佛朗機炮的射速，確實極大的吸引人的眼球。
對于許多沒有戰陣經驗的人看來，射速快的佛朗機炮才是最好的大炮。
鄭駿，就是其中之一。
心里雖然不服，但詳細聽阿巴斯王子講述他們用佛朗機炮和奧斯曼人交戰過程后，也不得不承認。
似乎，佛朗機炮在面對擁有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的火炮時，確實絲毫沒有反抗之力。
“你們大明只有這么火炮嗎？
如果只有這種炮，我們是不會要的。
我們需要能夠和奧斯曼人正面交戰的大炮，絕對不是這種小炮。”
阿巴斯王子很不客氣的對鄭駿說道。
“百戶大人，王子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那種炮，水師船上就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賣?！?/p>
手下負責貨物的總旗叫秦得功，小聲對鄭駿說道。
本來以為很好賣的炮，沒想到到了西邊，直接被人嫌棄了。
不過這炮，除了往西賣，劉指揮可是三令五申，絕對不能賣到大明周邊藩國。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
明軍大量裝備佛朗機炮，要是周邊也裝備，對大明來說肯定不是好事兒。
會逼著朝廷鑄造更多的將軍炮，才能壓制住。
而往西賣，好吧，鄭駿相信，應該是沒有市場了。
他們已經見識過威力更大的火炮，就絕對不會對這種小炮有興趣。
不過，就在他們密談的時候，阿巴斯王子身邊一個將官，也在阿巴斯王子耳邊小聲說著什么。
就在鄭駿打算就此結束，直接帶著十桿鳥銃出城試槍的時候，阿巴斯王子忽然開口問道：“你們帶來了多少小炮？”
顯然，事情貌似有了轉機。
鄭駿雖然沒想到這點，但反應還是很快，馬上就答道：“兩門?！?/p>
“帶上，一起試試?！?/p>
阿巴斯王子開口說道。
鄭駿自然不知道阿巴斯王子的意思，只是他身旁那個將官，目光灼灼的盯著地上擺放的那門中型佛朗機炮。
一行人，鄭駿這邊，四十多個人。
阿巴斯王子身邊的將官和衛兵，也是好幾十人。
上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出了城門，尋到一處山地就開始布置起來。
靶子全部是阿巴斯派人準備的，都套上簡單的鎧甲。
看樣式，就胸前一片鐵甲。
鄭駿沒見過奧斯曼軍隊，如果看到過就知道，這些都是奧斯曼軍人身上穿戴的鎧甲。
隨后十支鳥銃，錦衣衛這邊的護衛操作五支，另外五支由阿巴斯的衛兵操作。
這時代的火繩槍，大同小異，基本不需要訓練就可以上手。
而阿巴斯王子的衛兵，自然也有會使用鳥銃的人手。
隨后裝填，試槍。
一時間，場地上就響起“啪啪啪”的銃聲。
十支鳥銃，分別射擊了不同距離多個標靶。
幾輪射擊完成后，阿巴斯王子迫不及待讓人把那些鐵甲片送回來。
他最關心的自然是鳥銃的威力，能不能打穿這些鐵甲。
如果不能打穿，說實話，大明的這種鳥銃，還不如燒火棍好使。
如果能夠打穿，那自然不用說。
這種火槍是可以上戰場，擊殺奧斯曼士兵的武器，就值十二兩銀子一支。
距離近的鐵甲，毫無疑問被直接洞穿。
不是一層，而是兩層，前后兩片鐵甲都被打穿。
“不錯，很好，威力足夠。”
只是看到近處的破甲效果，阿巴斯王子就已經很滿意的點頭。
隨著更遠距離鐵甲的被送回，破甲效果自然逐步減弱。
不過大體上，對最遠處，也就是波斯弓手射程外的地方擺放的鐵甲，只要打中，也能破開前面的鐵甲。
而彈丸，會在后面那層鐵甲上留下一個不算深的彈痕。
雖然沒有釘上去，但血肉之軀也是無法抵擋彈丸的打擊。
毫無疑問，這個距離上，奧斯曼士兵一定會受傷。
如果打到要害位置，會直接要對方的命。
接下里就輪到試炮，雖然鄭駿并沒有太強信心，但既然對方已經提出來了，自然也是要試給他們看的。
“不急，等等我的人?！?/p>
不過，阿巴斯王子卻叫他們暫時不動，還打聽起他們帶來的炮，是否就是他們唯一能夠拿出來的武器。
“這只是我大明制式火炮中一種小型火炮.....”
這次，鄭駿自然不會說這是明軍的主戰裝備，而是吹噓明軍裝備的火炮更大更有威力，聽的阿巴斯王子眼中異彩連連。
在說到為什么大明只帶來這種火炮時，鄭百戶說道：“這種火炮輕便，可以適應更多的環境。
不管是城市攻防還是商船上，都可以使用?！?/p>
不多時，幾匹駱駝被牽來。
在那名將官的指示下，兩門佛朗機炮被抬起來架在駱駝背上。
“這樣打？”
看到阿巴斯手下的操作，鄭駿就是一愣。
“你不是說你們還有更大的這種炮嗎？
不知道能不能也架在駱駝上開炮？
如果可以，我還是愿意買一批?！?/p>
阿巴斯王子這時候直言道。
顯然，那個將官，可能是波斯輕騎兵部隊的指揮官，承擔偷襲奧斯曼軍隊的職責。
把炮架在駱駝上，貌似還真可行。
“咚咚......”
兩門佛朗機炮，直接架在駝峰中間。
六個子藥筒不斷發射，駱駝直接站在那里，紋絲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