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座大山，山下有條小河，是山上多條溪流匯聚而成，在此匯入鴨綠江，故有了三道口之名。
別看鴨綠江平直開闊，可在此卻有個小急彎，所以水流喘急。
加之旁邊高山，形成一條稍微狹窄的河谷，約摸兩里多.....”
向導小聲描述前面的地形道。
安靜聽完向導的話，戚繼光微微皺眉問道：“可有路繞過此處？”
聽了向導的話，戚繼光本能的覺得此處地勢有些危險，所以有意避開。
“有是有，就是前面向西走，要繞六十里路，翻過山勢低矮處就可以到達三道口后，算起來要多走約摸一天的路程。”
向導想想才說道：“若是輕兵前行，直接在那里上山，雖然也會多花些時間，但說起來還是走了近路，只是多半日時間。
可是......”
戚繼光明白，向導話里的意思，那就是自己這一隊人馬攜帶著大量車架，是沒辦法直接上山走的。
而向導說的可以翻山的地方，想來也是考慮到他隊伍里那些大車的緣故，才會選擇的前進路線。
“我以輕兵上山，控制山頭，大軍再經過，又會如何？”
戚繼光開口問道。
“戚大帥，此處山頭陡峭，不好攀爬，需向西繞行十余里才好上山?！?/p>
向導急忙說道。
他只是個帶路的，可是若大軍在路上發生什么閃失，他的安全也會有問題，所以這一路上也算恪盡職守，絲毫不敢馬虎大意。
畢竟，他們剛剛經過的地方，就堆起無數的小土丘，那都是前不久才陣亡戰士的墳塋。
“明日是否就要經過你所說的三道口？”
戚繼光勒馬問道。
“是，明日繼續前行十余里，就是三道口，過谷后再行十余里，就有寬闊之地適合扎營?！?/p>
向導急忙也勒住戰馬韁繩，說道。
“三道口距離古勒寨有六十余里？”
戚繼光此時皺眉問道。
“是的，戚大帥，我軍還有三、四日就該到古勒寨附近了?！?/p>
向導急忙答道。
此時，向導多少也猜測出戚繼光的用意，顯然是擔心三道口有王杲部伏兵。
于是，向導又說道：“大帥若是擔心，可遣兵隨我西行十余里上山，為大軍探路?！?/p>
戚繼光這時候卻是搖搖頭，說道：“若是山上真有伏兵，派去的人少了會有危險，多了雖然可以打破敵軍詭計，卻也驚動敵人。
想來，山背地勢比較平坦，便于敵軍上下山是把？”
“戚大帥說的是，此處山勢還就是有些詭異，實在不利于大軍前行，這也是王杲部很少從此處運兵的原因。”
向導急忙說道。
對于此處的山勢，戚繼光當然也覺得甚是棘手。
分兵吧，那這支人馬可就有些危險了，畢竟帶不上明軍的重火器。
可若是按照原計劃前進，則大軍有中伏的危險。
其實在戚繼光編寫的《練兵實紀》中，對于山谷就有明確的戰術，那就是“凡有山谷處戰，必然設伏，佯兵誘之，入伏攻之?！?/p>
也就是說，如果他到了王杲軍中，應付明軍的進攻，在此處就會選擇在三道口設伏。
而對于如何應付，那就只能靈活應變。
所以，戚繼光編寫的《練兵實紀》的“過山林”篇中，只歸納為“臨賊遇沮澤、深林、大山，不可擅即暗過，須據形勢，一面搜索，一面稟復中軍，聽令再行?！?/p>
也就是說，他不認為自以為隱蔽的行軍就可以安全通過這里，只能是依據形勢，在避無可避的情況下，小心搜索前進。
“明日再說?！?/p>
雖然可以繞行六十余里抵達古勒城，可他簡單算算時間，多了這兩日的功夫，倒是能夠在軍令規定時間里抵達。
但是別忘了，繞路可能是安全的，但是路上會遭遇什么，那就不可控了，依舊是要翻越山頭只不過地勢稍微平緩些。
稍微有些異常，就可能誤了軍令。
所以，戚繼光還是決定按原計劃行動，不變動行軍路線。
至于難以攀爬的閃避，到時候看情況，若是可以，就派夜不收上山探查一番，大軍再行通過。
當日，薊鎮軍在距離三道口十里地處扎營，戚繼光當即派出大量哨騎在周遭巡視，其中一路則直接向著三道口方向前來探查。
整個戚繼光大營，外側皆為偏廂車，車廂對外，內部還用小型戰車相連組成營壁，也可以此約束各部。
當夜無事，第二日天光大亮大軍就吃過早飯開拔。
昨日哨探已經探查了三道口，一路上并未發現異常。
而一側山坡頗為陡峭，確實也難以攀爬而上。
此時天色黑暗，自然更沒辦法攀爬上去。
只不過這次行軍，原本的先鋒軍行軍隊列卻靠后兩級，在他們前面有兩只各由十輛大車，混編車步營的明軍隊列先行出發。
這兩隊人馬，自然是戚繼光派出的精銳戰兵，是為了控制河谷兩側進出口出動的人馬。
古代行軍打仗，將官們也早就注意到，在一些地區，往往出現難以繞行的路段。
而這些路段又是極容易被埋伏的區域，如何破解敵人的伏擊戰術，自然也是很重要的戰術。
對此最簡單的應對就是繞行，直接避開危險區域。
但既然已經是無法或者說難以繞行的地方，那自然就只能硬著頭皮從這里經過。
而所謂伏擊，大多就是設好伏擊圈，前后實施夾擊。
所以，危險地帶，大軍經過前務必控制好前后出口，勿被敵所趁就變得尤為重要。
“凡軍行，人山林翳之地，防有伏兵，先須選矯健三二百人于險阻不防之處偷路過，把其出道。又選驍勇當道搜索，或自高山、樹梢，使人審視，審無藏伏，分兵前后，以為領招，然后遣輜重老小先度，以步兵濟其后?！?/p>
這是《武經總要》對應對此種情況所提出來的應對之法，戚繼光也是深以為然。
前面兩隊人馬，都是身手矯健，擅長攀爬的士卒，就是薊鎮軍中專門搶占谷地進出口的部隊。
隨著這兩隊人前出，先鋒隊列才緩緩跟上，雙方相距里許，只保持前后皆能看到，可以通過旗幟傳遞信息。
很快，最前面的十輛大車掩護著三百余士卒到達三河口。
戚繼光遠遠觀之，果如向導所言難以攀爬。
不過這個難以攀爬，指的是普通士卒，對于那些擅長此道的人，比如軍陣哨探們來說，總是有厲害之人，能夠攀爬而上。
只要能上去一個人，到時候就有辦法把更多的人拉上山去。
經過測量距離，十輛大車選準位置結成簡單營寨，佛朗機炮也架設好。
一切準備充足后，百十名明軍悍卒才靠近山腳下，開始仔細觀察，尋找上山路線。
戚繼光也不著急，檢查了今日的行軍隊列。
輜重車被分成三隊，騎兵和步兵則主要分布在隊列前后，只有車兵和臨時配屬戰車的殺手隊才緊隨在大車身旁。
終于，前方明軍選定路線開始攀爬，而此時戚繼光的注意力也看向遠處山頭。
山頭上了無人跡，并沒有一絲異常。
不過今日若不能安排步卒占領前后出入口，戚繼光的大軍是絕對不會經過此處的。
軍令給的時間算起來也充足，他是絕對不會在這種地方犯險，他寧愿耽誤時間，利用急行軍追回也絕對不會在險要地帶暗渡。
而此時山背后，王杲帶著部將都聚在這里，他之前在山頭上布置的探子已經發回了明軍精銳向上山上攀爬的消息。
雖然他早就安排好一切布置，可是面對明軍這樣謹慎的套路，他能拿出來應對的辦法也不多。
如果這個時候帶領大軍上去，毫無疑問，他們的作戰目的也就暴露了。
可若是不出動，則明軍占領山頭后，他們一樣有暴露的風險惡。
而且，攻打被明軍控制的山頭，貌似也不是一件容易的的事兒，山下可是有上萬明軍。
雖然此處不好攀爬，那只是不利于明軍快速發兵支援，沿繩索上山卻是可以的，只不過速度稍慢。
“滿格，上去吧，不然明軍搶占了山頭，我們就不好打了。”
“是啊，就算埋伏不了明狗，也可以在這里攔下他們幾天時間。”
手下人開始七嘴八舌說起來。
他們當然知道這樣做的后果，更知道若不發動的話，那后面的埋伏也就更難打了。
反正遇到個謹慎的明軍將領就是專這樣，設伏肯定是不可能的。
王杲此行帶來的人馬只有三千余人，兩頭封堵安排一千人，剩下千余人就在山上點殺明軍。
女真人是游獵民族，對于弓矢自然熟悉，可以說他帶來的人，大多都能挽弓射出幾箭。
不過當下的形式讓他知道，原本的打算是落空了。
沒想到明軍將領如此謹慎，想到這里，王杲果斷命令道：“阿齊格，得科勒，你們帶兩百人出三道口佯攻明軍。
只要他們反擊，你們立即帶部下退出來。”
王杲見到沒辦法順利打伏擊，那就出兵引誘一下。
若是引誘也不進來，那這次的算計就是失敗了。
為了保存實力，他只能撤回古勒城，據城死守。
“是。”
被點名的兩人馬上就小跑著離開，很快一隊騎兵就出動了，向著三道口疾馳而入。
此時正在攀爬的明軍已經到了半山腰，忽然山上的人向下發出一陣旗語。
這些動作，自然是被戚繼光看得真切。
這些旗語就是他所創，雖不是原創，但內容卻被他豐富過，所能傳遞的信息也更準確。
“山谷有敵襲。”
戚繼光只是微微皺眉，旋即明白過來。
此時明軍還未上山，山頭也未見敵蹤，顯然是有敵人從河谷殺來。
有伏兵，那就更說明此處有女真人的埋伏了。
戚繼光嘴角掛出笑容，能讓對方暴露出來，這仗就贏了大半。
顯然，他的謹慎讓敵將沒招了，只好用誘敵深入的辦法。
這也就是雙刃劍，暴露了自己，就看對方將領是個什么樣的人，要是急性子，或許會帶兵就追，然后就落入對方圈套。
戚繼光當然不是這樣的人，他實力足夠強大，自然無須耍什么心機、手段，只要堂堂正正進攻就行了。
我強敵寡的情況下，還講什么戰術，穩扎穩打就能取得勝利。
這也是大明自立國以后，對外戰事少有敗績的原因。
憑借強大的國力，明朝可以集結出一支遠超敵人的大軍，以碾壓的姿態統治戰場。
至于計謀，那是弱小一方才會選擇的套路。
面對忽然沖來的大隊騎兵，谷口的明軍軍陣似乎早就做好準備，有軍卒快速在車陣外撒上鐵蒺藜，同時用鐵鏈將十輛戰車串聯好，火器手已經開始裝填彈藥，隨時準備擊發。
這就是戚繼光對敵的策略，利用火器擊敗對手。
至于為何用鳥銃手替換這個時期明軍各鎮更喜歡的弓手，還不是因為弓手難練。
其實明軍序列也有許多弓手，還都是家傳弓術，可那又如何，許多弓手實際上已經轉職成了農民，只會侍弄田地。
明軍弓弦雖然不是以前的牛筋，而是改用柘蠶絲制作，以二十多根絲線為骨，然后用絲線一圈圈的纏緊。
如此做出來的弓弦造價也是不菲，所以實際上這樣的弓弦，除了將領身邊的親兵能用上，大部分軍戶是拿不到的。
甚至為了糊口，就算有這樣的弓弦，也多會想辦法變現，解決吃飯問題。
這也就導致明軍中的弓手越來越少，好的弓手也大多被將領招攬。
所以到這個時候，明軍中遠程火力打擊，幾乎已經被火器手包辦，使用火炮和鳥銃進行打擊。
當阿齊格等人帶的騎兵進入明軍火器射程后，隆隆的炮聲旋即打響。
“轟轟轟.....”
二十門佛朗機炮快速開火，鐵球在騎兵隊列中砸出一條條血胡同。
見到形勢不好，阿齊格連忙命令隊伍后撤，院里明軍軍陣。
此地本來就狹窄，騎兵根本展不開，可不就一下子損失二十多人。
“撤?！?/p>
知道沒法打了，阿齊格果斷下令道。
而在山背后的王杲聽到明軍炮響，也是面如死灰。
明軍的武器，女真人當然也熟悉，知道那是大炮發射的聲響。
只是這么多大炮，王杲就知道，那邊的情勢怕是不妙。
“撤，回古勒城。”
繼續在這里糾纏也沒意義，要是他在外太久，讓李成梁有了可乘之機，那古勒城就危險了。
他已經收到消息，來力紅那邊對于攔截明軍前進辦法不多，只能一路敗退。
可以說，兩邊的戰力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