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在前同事眼里就是個老好人,平時誰也不想得罪,幾十年下來,就混了個退休,退休金其實也沒多出多少,邊沐覺著他這大半輩子應該算是虛度了。
原先在縣醫院上班那會兒,二人幾乎沒什么交集,最多在往返食堂的路上相互點個頭打個招呼,跟陌生人有所區別而已。
“他跟我這兒瞎客氣啥?!莫非家里有病人了?!該不會也是早期癌癥之類的絕癥吧?!那我可是幫不上啥忙。”想到這兒,邊沐心底打定主意,客套一下趕緊走人也就得了。
“有啥事不能在這兒說的?很要緊嗎?”邊沐無心跟眼前這位王主任糾纏。
“我家老二找的對象碰巧就是現任新院長的兒子,所以……平時聽他們總提起你……有幾句話想跟你嘮嘮,你這會兒不忙吧?”言下之意,你邊沐雖然貴為市里的頭牌大名醫,鄉里鄉親的,你可不能跟我這快退休的老頭擺架子喲!
邊沐哪管他那倚老賣老的老套路,臉上帶著笑就把自己的態度明確了一下。
“您有啥就在這兒說,要不改天電話聊,反正大伙兒都有我的聯系方式,進城后我一直沒改號。”
聽邊沐說話略微有點不大客氣,那位王主任不由訕笑了幾下。
“這兒人多眼雜的,要不……咱上西門雜貨店那兒坐會兒?”
“成!這公雞我給您拎著吧!”邊沐笑著說道。
“不用,不用!再弄臟你的手……”說著話,那位王主任陪著邊沐一路說說笑笑著去了集貿市場西南小側門。
“萬全五金店”,老店了,邊沐打小就常在這兒買東西,現如今,老板李老根兒的大孫子專科畢業后一直沒找著合適的工作,暫時在那兒屈就一段時間,說笑間,看得出來,王主任跟老李家大孫子還挺熟的。
這家店門前搭建了兩處面積空闊的防雨棚,雨棚周邊還加設了假墻,嚴格講,城管那邊是絕對禁止的,妥妥的違建,然而,小縣城管得寬松,鄉里鄉親的,相關人員也不好管得太死,活躍市場嘛!多多少少總得給各個商戶點自由騰挪的空間不是?!
小縣城就這點好,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彼此都得給對方預留點人情空間,挺有人情味的。
小號麻將桌,茶水都是現成的,王主任跟小老板一點兒沒客氣,上手就把茶具擺好,一人一杯淡茶倒好,二人邊喝邊聊。
“按理說,我都快退休了,有些事也不好胡亂插手,這不是我家二姑娘明年國慶節就得跟他們家小子辦婚禮嘛!有些事吧……你也別誤會,我就替他們傳個話,你要有意,就聽一聽;要是覺著沒啥意思,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權當我沒說!”王主任還挺會說話的,顯得他一手托兩家,嘴上反正是為兩家好。
“瞧您說的,大家永遠是好同事,有事說事,不難辦我就多少擔著點……萬一技術難度過高,我就愛莫能助了。”邊沐笑著回應道。
一聽這話,王主任不由一怔。
顯然,進城不到兩年,邊沐如今已經鍛煉得挺老練的,說起話來也懂得事先簡單鋪墊幾句,省得自己事后過于被動。
“對你來說還真不是個啥事,先說第一件,你應該也聽說了,自打你和穆蒔葉調離之后,陸陸續續的,咱們醫院但凡業務上還算說得過去的可是走了不少,北歧、南津那邊也有幾個,如此一來,咱們醫院可就有點缺人了嘍!新來的院長還挺上進的,起早貪黑的還不是為了大伙好?!他們之前議過幾回,意思是打算外聘你擔任咱們醫院的首席專家,咱們醫院小,跟市里大三甲那肯定無法比,不過,小有小的好,就拿這外聘特聘專家來說,你完全可以一手托兩家,中西醫結合,一人拿兩份的特聘費,一年下來也有不少呢!至少,你爸媽現在住的那套房子的房租、日常開銷、赴外旅游……之類的小錢肯定是夠了,你說呢?!”
一聽這話,邊沐樂了。
“我擔任咱們醫院的業務總顧問?!”換了個詞兒,邊沐笑著反問道。
“對,對!我沒表述清楚,就是這么個意思,技術總顧問,橫跨臨床治療、中西醫研究、中成藥制售……三大塊,合作共贏,有些話……我畢竟多吃了幾年鹽,多說幾句?!不知道你介意不?”話到最后,王主任顯得有些欲言又止。
“都不是外人,有話請講!”邊沐笑著回應道。
“你家祖墳可都埋在這兒呢!對吧!看眼下這意思,你爸你媽也沒有上市里跟你會合的意思……所以,老家這邊的人情世故什么的多多少少也得顧及一下,將來你們家辦點啥事不是也方便嗎?這么說,不介意吧?”
“聽得出來,您這都是為我好,當然聽得進去!就是不知道,具體怎么個合作法?”邊沐笑著回應道。
“這……我先說一事啊,咱就說這中成藥制售,你知道的,咱們醫院有自主配制中成藥的權限,說起來這事兒還得感謝馬院長呢!當時,他催著我們幾個當主任的抓緊時間把那事落到實處,當時我還不理解呢,有啥意思,咱們一無廠房二沒車間的,就算把手續辦下來還能怎么著?!白紙幾張而已,現在想想,還得是馬院長!真有遠見,呵呵……扯遠了啊!抱歉,黑龍潭那邊的望天白,聽說只有你才能開啟相關開發手續?”
一聽這話,邊沐立馬變得非常警覺。
“靠!怎么還動上那邊的腦筋了?!看來這位王主任一點兒也不簡單啊!別的不說,真要全面搞點什么綜合開發利用啥的,醫院那邊還真能掙不少呢!”想到這兒,邊沐再也不敢小看眼前這位長相一點兒也不起眼的王主任了。
“具體說說,您這到底怎么個設想?!黑龍潭望月白這事知道的人可是沒多少啊?您又是打哪兒聽說的?”邊沐笑著問了問。
“匡主任唄!匡主任那學識……對吧!當然,跟你自然沒法比,不過……老匡生前有點倔,明明可以穩賺一筆大錢,順帶著還能把他那不好的病再好好治治,說來也是奇怪得很,他愣是不接那茬兒,唉……真不知道他當時咋想的……”
聽到這兒,邊沐有點犯糊涂了,匡主任?!這事兒怎么還扯到他那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