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概念”國醫館眼下已經不是邊沐一個人的私事了。

　　事實上，總館和各分館加在一起已經開始肩挑背扛起一些特殊使命，孫正庭等人未來的生計能搞成啥樣，谷越峰等人將來是否能夠善退，典書華、鞏醫生、羅戰旗他們未來能否通過艱辛的努力抵達幸福的港灣，聶易雄在臨終之前是否能夠達成此生最大的醫學夙愿……已經跟“新概念”所有醫館緊密地捆綁在一起了。

　　難分難解。

　　米教授不一樣，說退就退了，按年齡她已經超齡好多年了，善始善終不好嗎？！

　　然而……

　　事情并不是人們想象的那么簡單！

　　米教授行醫、主事管理、構建全新的醫學臨床、教育體制多年，老太太走的也是宏大敘事那種陽光大道，她內心照樣也繪制有宏大的醫學夙愿，為啥聶易雄提出來就是對的？老太太有所堅持就是錯的？！

　　臨退之前，把她認為應該安排得更好的關鍵細節落實到位，客觀地講，老太太能錯到哪兒去？！

　　想明白這一層，邊沐當時就猶豫了。

　　“跟你說個事啊，我家一個親戚也報名了，館主不館主就她那兩下子肯定沒戲，只不過……要是方便的話，名次上盡量別讓她太難堪了啊！”得！眼前這位女助理這時候還不忘夾帶點私貨。

　　“多大歲數？”邊沐表情木然地問了問。

　　“33，青黃不接的年紀，市中醫院中醫科混了個副主任，她們頭一直壓著他們幾人，總也升不上去，我在背后費了老勁了，這不，副高基本到手了，這一回，她無非也是想著借借你的東風，給她多少也加上幾分。”女助理話說得很含蓄，完全是一副可辦可不辦的口氣，但是，你要真不當回事，下回再見面，她那張一點皺紋都沒有的老臉可就不好看了。

　　“博士？”這會兒邊沐腦子慢慢緩過來點，笑著問道。

　　“碩士！算是名校吧！本碩連讀那種，原先打算東渡拿個博士學位回來，家里錢不大湊手，她吧，還特孝順，后來也就正常上班了，為了事業，最近才考慮生個孩子，心性挺要強的倒是！”女助理笑著介紹了幾句。

　　邊沐心里清楚，這個話題不能再往下聊了，米老太太那邊必須給個明確答復，腦子里肯定是裝不下其它事了。

　　“我琢磨了一下，你剛才提的那閱卷的事兒……依著我們行里的老規矩，中醫行里的事中醫自己了斷，要不……還是聽候聶老他們幾個老一輩安排吧？！你和米老師是知道的，我這人背景太過單薄，要是為這事兒再把老一輩兒給得罪了，別的咱先不說，僅業界傳承這一關我就邁不過去，你和米老師肯定也不愿看到我被整個行業孤立吧？！真要鬧到那種地步，別說開分館了，就算我自己識趣自降數級倒縮到街頭小診所那一檔，你說，當地中醫行還能容得下我嗎？我是不是得卷鋪蓋滾回麗石老家呀？！”實在是被逼到墻腳了，邊沐眼下只能這么應付一下了。

　　他可不想做小人，飯桌上答應得好好的，一出飯店大門就翻臉另搞一套，那可不是人干的事。

　　聽到這兒，那位女助理不大自然地笑了笑。

　　“說的也是……誒！突然想起一事來，這后續的分館館主你不會心里早有內家人選了吧？”

　　“原先確實動過那種念頭，矮子里挑將軍，湊合著過唄！后來仔細一琢磨，那是拿眾人的前途開玩笑呢！你和米老師最了解我了，我搞的可是正經八百的‘數醫’，不是隨便弄個什么噱頭拉拉廣告，把規模先搞上去，然后再那什么來著……對吧！不破不立，我這邊只要真正立起來，那些方方面面跟新中醫醫學不大相合的東西勢必就得給我們讓出一塊空地來，明里暗里不打上幾仗肯定消停不下來，自古不就這么點事兒嗎？內定自己信得過的人，業務上卻拿不下來，街面上經營那一套還不大懂行，你說，我那不是自尋死路嗎？！想明白這一條，我就無所顧忌了，一心只想著好歹讓‘數醫’學派在麗津地面上擁有幾塊還算清靜的地兒，老老實實在臨床一線摸爬滾打上十幾年，將來就算一事無成，面對祖師爺我們也問心無愧不是？！”后面這幾句可就說得有點重了，對面坐著的那位女助理要是接不住肯定不會自討沒趣。

　　尷尬地笑了笑，那位女助理笑著回應道：“果然少年有為！我這里只能預祝你早日達成夙愿，為咱們麗津中醫藥事業再度輝煌添磚加瓦，誰讓你有這硬實力呢！”

　　“謝謝，謝謝！”心底偷偷松了口氣，邊沐自認為自己心里頭那道自設的關卡應該是過了。

　　后來就吃得沒啥滋味了，那位女助理隨口聊了幾句醫學專著出版發行有多難的事，聲稱自己已經吃好了。

　　如獲大赦一般，邊沐趕緊起身找那位漂亮女廚師結賬去了。

　　“談得咋樣？”那位女廚師小聲關切地問了問。

　　“啥談得咋樣？！”邊沐腦子一時沒反應過來，表情有些木然地回應道。

　　“遠遠地瞧著好象……你們談得有些不大投機似的……”一時間，那位漂亮女廚師也不知道應該如何關心一下邊沐了。

　　“哦……嗨！確實是談了幾件事，唉！全讓我給否了，以后再想約她出來吃飯可能就有些難嘍……不過……米教授一退，她也得重新自我定位好幾年呢，到時候，大家各忙各的說不定就海天各歸一處再難見面了，人吶，想通這一層，好多話也就好出口了，好多事具體操作起來也就不象之前想象的那么難了……”說到這兒，邊沐忽然有些感慨，一直以來，他視眼前這位漂亮女廚師為好友，跟她說話向來無所顧忌。

　　“沒事就好，擺弄那么大幾家醫館真不是鬧著玩的，你知道嗎？我們這些外行人都知道你現在可了不得了！將來只怕會更了不得！關鍵時候，不能因為她們從中那什么……再擋了你的道！反正不管對錯，我只支持你！”

　　輕輕點點頭，不管怎么說，總算過了一關，邊沐心里覺著可是舒坦多了。

　　結完賬，那位女助理堅持自己打車回，沒再麻煩邊沐開車相送，眼望著出租車絕塵而去，邊沐當即意識到自己身邊又少了一道自我保護的圍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