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結識邊沐以來，所有同事對他光明磊落地出“明診”早已習以為常。
面對程海勵這種特殊患者，邊沐既不解釋“館內自研藥”的主要成份和針對性功效，送走程海勵，回到診室也沒像平時那樣給大伙兒上一課，把前因后果啥的解釋清楚，反正兩個大組的實習醫生從他臉上的表情啥也看不出來，平平靜靜的，這事就算過去了？！
要擱平時，邊沐不僅要把程海勵的病因、病理解釋得清清楚楚，所用自研藥的主要成份、基本藥理順帶著也會解釋一二，唯恐大伙兒理解不深，有些非常關鍵的技術要點，他還會草繪幾張示意圖讓大家傳閱，總之，唯恐兩組實習醫生心底殘余什么技術疑惑。
今兒這是怎么了？！
一反常態！
程海勵身份特殊？！還是因為其它什么原因？！
懷揣一肚子狐疑，兩組實習生紛紛收了收心，陪著館主接診下一位患者……
……
午休的時候，邊沐在吳家舊宅用家里的座機給陳毓蓉打了個電話，將自己接診程海勵的過程簡單匯報了一下。
“不是說甭搭理他嘛！”電話里，陳毓蓉明顯稍有不悅。
“進門就是客戶，得一視同仁嘛！他器宇小是他的事，咱不能跟一個即將退休的老前輩計較是吧！呵呵……我私底下錄了段對話內容，要不要聽一下？”電話里，邊沐笑著解釋了兩句。
“哦！你現在也學會這一套了?。?！傳出去可是有損你當紅大名醫的光輝形象！”
“我可沒那毛病，純屬為了查清病根兒。”說著話，邊沐打開手機，調出電話錄音文件隨手點開播放給陳毓蓉聽。
……
“他這得的什么?。俊彪娫捘穷^，陳毓蓉隨口問了問。
“照老年間的說法，應該是‘忤運氣逆’之癥。”電話這頭，邊沐報了個聽著非常陌生的病種名稱。
“哪幾個字？！怎么聽著生疏得很！”
“忤逆的‘忤’、‘逆’，氣血的‘氣’，運化的‘運’，詞序是可以前后以‘互文’方式調整的，比如說，有的醫家學派習慣稱其為‘氣運忤逆’，這樣改動一下是不是聽著順耳多了！”邊沐在電話里笑著解釋了幾句。
“噢……你意思是……聽那段錄音吧……他天生就是那種犟種？逮誰跟誰抬杠跟誰急？！對事不對人？并不是有意針對我？！你倆初次見面，明明他已經非常難受了，有求于你還時不時抬幾句杠？！好象也不怕得罪你似的，是這意思嗎？”陳毓蓉雖說最終走了行政向那種個人發展方向，最基礎的醫學認識還是挺高明的，況且她天生慧而敏，腦子轉得還是相當快的。
“差不多就是那意思，有時候，我們每個人的言行其實并非完全受控，一般我們會解釋為‘情緒化’，通俗意義上聊聊可以，但站在純醫學角度那可就有失偏頗了。不知從啥時候開始，程教授體內氣腔開始朝著畸形方向上走了，打個不恰當的比方，這種現象甚至有點像癌癥，癌細胞的發展走向，借用西醫的概念可以解釋為‘氣腔增生’，該正常發育或者維持現狀的地方因為種種原因開始變得略微萎縮了那么一點，初期還挺輕微，完全無法察覺，就算聶老那一級專家號脈也未必做到及時發現及早處理。他吧，平時幾乎不怎么活動，各個氣腔邊界之間的內部壓力就有些不大夠用了，彼此之間相對處在一種靜止的狀態，這就給‘氣腔增生’創造出一片肥沃的土壤，經年累月的，程教授體內各個大小強弱不一的氣腔可就易位了，出于求生的本能，各個異變后的氣腔體開始相互碾壓、踩踏、相愛相殺……就跟三國殺差不多，他自身又是個挺高明的醫生，家庭經濟狀況一般人誰比得了，哪兒不舒服了，他自己想方設法至少可以化解一小半，剩下的估計就交給其他同學或者高一級同行了?！彪娫捓?，邊沐頗有耐心地解釋了半天，到后來都覺著有些口干舌燥了。
“噢……原來他那些毛病都是內癥外現導致的……好治嗎？”
“就一層窗戶紙而已，不過，程教授一家平素里日子過得越是舒心越是富足，他距離特效藥還真就越來越遠了呢！他如果不是實在走投無路找到我們門下，這輩子跟特效藥怕是沒什么緣分了。”
“哦！很名貴嗎？”
“恰恰相反！窮人家天天見的玩意兒，但是，擱他們家就不行嘍！日子過得越是順溜，越是接觸不到那些藥材原料，也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命數！當我們無限接近某種日思夜想的東西的時候，另外一個維度再看，我們在另外一個方向或者維度上恰恰開始遠離更重要的東西，程教授那人相對比較主觀，特自以為是！程度上自然就比普通人重得多，而且還會逐年遞增！”
“藥食同源之類的東西？”
“生姜牙子、癟蒜蒜根、瘰瘦瘰瘦的稻谷，就是品質最差，最便宜的小米，最好還是放了挺長時間都快生蟲子那種陳米！最后多少再用點黃酒，大體就這么些藥材?！?/p>
“怪不得……平時人們總說得時不時接點地氣，他這是長年不接人氣、地氣了吧？前面的路越走越窄，該！呵呵……口誤，口誤！口不擇言了又，除此之外，還須做其它方面的治療嗎？”
“推拿按摩差不多就夠用了，針灸吧，眼下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治著看吧，主要靠服用湯劑給他順順氣，隨后再建議他做點后期保養籌備工作，快過年的時候，兒女們紛紛趕回來探望，喜事兒一沖，程教授的病情至少能減輕一半！”邊沐自信滿滿地回復道。
“那就好，那就好！需要我幫著做點什么嗎？”
“程教授那邊跟我簽了份協議……”電話里，邊沐把自己刻意討價還價那事簡略地說了說。
“哦……你要公開招聘分館館主了？”
“說來也是趕巧，程教授恰巧能幫點忙，你要方便的話，也幫我造造勢，敲敲邊鼓?！?/p>
“這事兒好辦，到時候你拿出一個簡要方案我看看，誒！我說……你就不怕招來一個比你醫術還高明的中山狼？哈哈哈……”
“你提的這事兒我還真想過，真要有那么一位高手，我們這幾家醫館立馬拱手相讓，我誠心誠意給人家當徒弟，一切從頭學起！”
“哈哈哈……你這心胸真夠大的，真心話？！”
“真的！仔細想想，真要長年這么一直保持著強勁發展勢頭，沒個競爭對手，沒個可以比附的更加強悍的同業參照系，將來不就跟程教授一樣了嘛！”
“倒也是……我那是跟你開玩笑的，十年之內，哪那么容易再闖出一位跟你大體相當的高手，不可能的，到那時候，你早一飛沖天嘍！”
“說笑了，招聘一事還得麻煩你在外圍幫襯著點，否則，我們也很難平穩過渡的?！?/p>
“好說！”
“不影響你午休了，沒別的事那我掛電話了?！闭f罷，邊沐把座機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