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罷邊沐的詳細講解，那位陳姓女醫生表示心服口服，趕明兒她就坦誠布公地跟那位63歲的老年患者將病情交代清楚，同時，通知其家屬做好后續調養事宜。
平時總聽人們夸贊邊沐怎么怎么厲害，今兒實打實領教了“數醫”學派的優勢到底在哪兒，在座眾人無不嘆為觀止，原來……中醫大夫還能這么當啊？！
眼見著現場氣氛上來了，邊沐面帶微笑將話題轉到建館議題上來。
“同行之間本人向來主張坦誠相待，實不相瞞！最近這段時間我們醫館正同‘暉康’醫院幾位醫生洽談聯合開辦醫館的事關事宜，此事還請大家代為保密，不為別的，到今天為止，并無實質性進展。各位既然平時跟谷大夫處得都挺近的，想必也都是實在人！客觀地講，‘暉康’醫院那邊的中醫同行整體情況比在座各位要整齊一些，當年我也在‘暉康’待過，那邊的管理還是比較嚴格、規范，醫護人員無形中養成了不少好習慣，另外，他們的平均年齡也比在座的要小一些，年齡優勢肯定比較明顯，接受新理念也相對容易些，所以……將來即便我跟他們在一些理念上產生分歧，大概率也能好結好散，說實話，這方面，我不大看好各位，諸位在街頭巷尾沉浸了至少十年往上了吧？！市井煙火氣確實接地氣，也是每個人不可或缺的底蘊，但是，市井習氣或多或少也沾染了一些，那些東西跟我們‘新概念’國醫館倡導的醫風還是有些距離，所以……我建議大伙兒回去之后再認真翔實地好好討論討論，越具體越好，比如說，房子大家是合租的，確實將租金成本降下來了，但是，馬上就得面臨爭搶病人的問題，之前大家離得挺遠，各開各的，偶爾聚一塊聊聊還挺親的。現在倒好，同一屋檐下零距離競爭，將來會不會彼此撕破臉？聯合醫館沒開幾天就黃了，別人笑話倒是小事，關鍵以后的路該怎么走呢？”說到這兒，邊沐感覺自己講得有點多了，連忙收住話頭不再往下講了。
沉默……
都不吱聲了。
邊館主說的確屬實情。
見大家情緒都有些低落，邊沐沖谷越峰使了個眼色，二人招呼一個服務生給大伙兒加點清湯，同時把木炭再給續上。
“各位！中醫醫學發展到一定程度，肯定得經歷去偽存真、去粗存精的過渡時段，大家平時出門診，就一個普通小感冒，但凡行醫理念跟不上，一不留神還就誤診了，漸漸的，有人就覺著自己怎么變得越來越落伍了……偶爾，因為某件不順心的小事還給刺激一下，嗵！整個生活突然就塌陷了！隨著自信心不停萎縮，內心就變得惶恐不安，相信有的老師甚至都懷疑自己或多或少有點抑郁癥前兆了，對吧？誒！當年我也一樣，成天坐冷板凳，真要被我們縣醫院末位淘汰的話……當時我沒什么人緣，上不去下不來的，我都認真考慮買輛摩托車接閃送單子先過度一下，當時，要不是‘暉康’那邊及時幫我辦理了調動手續，今天你們見到的邊沐或許在街邊開了家小炒攤，起早貪黑地掙那點辛苦錢，諸位！真事兒，那陣子，小弟我心情總是灰蒙蒙的，內心深處幾乎見不著多少陽光，要不是仗著年輕，未來選擇余地還能比各位相應多那么一點，我要是像其他同學那樣草草貸款買房、結婚生子，工作一丟，一夜愁白頭那是夸張，整體心境跟在座諸位能有多大區別？！”說到這兒，感覺有些口渴，邊沐起身給自己舀了一碗消食湯喝了兩口。
“我贊同館主的看法，我們這些人一個個拖家帶口的，壓力大啊！全新的中醫技術一時半會兒的還真伸不上手，著著急急湊人數試圖抱團取暖，結果，后續傷咱們最重的反倒是我們這些人，這么多年，回頭想想，是不是事實吧！館主遲遲不答應咱們盡快開館那真是為咱們好，今兒也不白跑這一趟，至少親耳聆聽了一下何謂‘數醫’學派，反正我內心是挺震撼的，咱們討論這事少說也有十天半月了吧？！館主沒見過患者本人，僅憑手機上轉載的病案就能將許多咱們做夢也想不到的邏輯細節一一復原，這份功力還不夠嚇人嗎？！館主今年還不到三十呢！那是為啥？！認知水平上去了，咱們這幫人認知水平要是攀升不到一定高度，過不了多久鐵定會心生異心，最后搞不好還會反目成仇呢！館主！別人我不清楚，反正我是明白點了，回頭在下一定好好反思，過段時間跟館主匯報一下我到底認知到哪一步了，聽我一句勸，大伙兒也不用太過焦慮，不管怎么說，館主其實一直都把咱們當作自己人，只是表現方式不同于其他那些惺惺作態，關鍵時候就知道玩虛的家伙！這頓飯沒白吃！館主，以湯代酒，我敬你！”這時候，一位瞧著也就四十出頭的男醫生十分豪爽地表了一下內心真實的想法。
聽得出來，有些話他是真聽懂了。
邊沐連忙端起湯碗回敬了一下。
這時候，桌前氣氛變得緩和了一些。
“原先我也心慌得晚上睡不著覺，除了吃西藥，啥辦法都想過了，沒用！結識館主之后，我也漸漸意識到咱們這把年紀，不能輕易認慫，馬大夫說的極是，認知水平必須提上去，否則，將來遲早有那么一天，咱們再跟館主同桌吃飯的時候，人家說啥，十句話倒有八九句咱們壓根兒已經聽不懂了，甚至于，如聞天書，到那會兒，咱們不得瘋了啊？”這時候，谷越峰突然顯得有些激動，十分意外地講出一番令人暗吃一驚的話。
當然，他多多少少也有些情緒化那味道。
這時候，紛紛有幾位男醫生接過話茬也回應了幾句，中心議題都是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把自身的認知水平提上去，否則，將來要么痛下苦功不斷提升自己的業務素養，要么徹底在中醫界消失。
最后，也就剩下那二位女醫生不像其他男同行那么激動，不過，看得出來，她們內心早已變得波瀾洶涌了。
邊沐也不插話，任由他們盡可能自然地道出各自最真實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