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洶洶，牛肉餅已經烤好一個，男老板手起刀落將其嶄切成八小份，刀聲輕脆，節(jié)奏感聽著很有味道，隨后，男老板將肉餅整整齊齊碼放在一個竹子編成的盛碟里先給邊沐他倆端過去墊吧幾口。
糊辣湯得勾芡，還得一會兒才能喝上。
品嘗了幾口，雷嘯宣自是贊不絕口。
“城里像這樣的店至少還有十幾家，唯獨他們家做得最地道，也不多賣，到點就收攤，人家這也是一種態(tài)度，對了，梁老爺子走的是哪路驅邪法？”雷嘯宣待人不怎么誠懇，總是在不經間處突然來一句實質性談話。
邊沐還真挺不適應的。
“眼下還談不上祛除魏家兒子身上的內外火邪吧？！愿聞雷老師高見！”邊沐可沒閑心跟他瞎繞，有啥說啥，直呈其事。
“哦……火邪？！聽我?guī)熜值囊馑迹瑧撌潜孕跋乱贫荒茏越獍桑烤唧w細節(jié)我也沒怎么過問，只是隨便聽他提過幾嘴，這火邪是你下的診斷還是梁老爺子的意思？”雷嘯宣表情自然地繼續(xù)套邊沐的話。
這時候，將雷嘯宣的表現跟陶文婕平時所非議論前后略加印證，邊沐不由地有點煩姓雷的了。
“至于嘛！又不是要命的病，干嘛藏著掖著套人的話，什么作派嘛？！”想到這兒，邊沐對雷嘯宣的印象變得可是差多了。
“魏家那幫人來的挺突然，事先我是一點兒也不知情的，你是知道的，梁老師那可是前輩名醫(yī)，他過過手的病人哪是我們做晚輩的可以隨便置疑的，對吧！我們兩邊的病案是著聯著網的，我也就是電腦上簡單復核了一下，好多東西我也是瞎猜呢！不過……我跟梁老師基本研判還是大差不差，打算走‘破氣攻滯’法，趙老師所下的痹癥結論……痹不也是滯像之一嘛！大同小異，大同小異！”邊沐笑著支應了幾句。
“哦！敢問梁老爺子用的是哪味大將？”雷嘯宣笑著問道。
這時候，邊沐就覺著雷嘯宣有點明知故問了，不過……話趕話，邊沐性格再耿直也不好當面數落人家不是，更何況，論輩份，邊沐還差著人家?guī)准壞兀?/p>
中醫(yī)開方子，起關鍵性作用的中草藥往往被同行們比作“將軍”藥，只要把那幾味藥用對了，攻堅戰(zhàn)也就算打贏了一半，后續(xù)嶄將奪旗、攻城抜寨什么的自然也就容易多了。
所謂大將，即為“將軍”藥里的第一主藥，業(yè)界同仁又稱其為“竣劑”，所謂竣劑，一般指藥性猛烈的主藥，往往用來治療重癥、急癥、致命性頑癥……多數情況下，竣劑藥效強烈，醫(yī)生們使用時應持審慎態(tài)度，以免產生不良反應，從而引發(fā)不必要的醫(yī)患沖突。
忍了忍，邊沐沒跟雷嘯宣一般見識，笑了笑，隨即回復道：“大黃！”
“哦！我想想啊……我記得……我?guī)熜謴墓欧剑廊挥玫氖恰S連’。不知邊大夫有何新見？”一般來說，雷嘯宣這么問已經有些失禮了。
傳統中醫(yī)發(fā)展到當今，好多陳規(guī)舊習早已消失殆盡，但是……跟西醫(yī)某些從業(yè)習慣有所不同，即便是當代新中醫(yī)，有些比較敏感的關鍵性業(yè)務邏輯細節(jié)大家一般都會保持沉默，如果遇上的恰好是特殊重病患者，大家尤其諱莫如深。
醫(yī)生也是人，救死扶傷是一方面，他們也得吃飯養(yǎng)家，同業(yè)競爭前提之下，有些窗戶紙還是輕易撕不得的。
不過……
邊沐似乎并不忌諱。
“大戟！不到之處，還請雷老師指點！”反客為主，邊沐把話茬踢了回去，算是回敬了雷嘯宣一下。
聽到這兒，雷嘯宣明顯愣了愣神，顯然，大戟從來沒有進入他的邏輯視野。
“你我同輩，哪來的師長一說，呵呵……不過……按理說，魏家那個糊涂兒子體弱的得厲害，成天出虛汗，大戟性苦性寒，入肺經、入脾經、入腎經……溫和緩補一點兒也不考慮了？！入肺經，不怕久咳成肺炎嗎？入脾經，不怕進一步誘發(fā)甲狀腺連環(huán)癥狀嗎？入腎經，他已經走到尿不盡那一步了，你們就不怕萬一發(fā)展到時不時透析一下的地步？！到那時候，怕是魏家人就不是上門吵鬧一陣那么簡單了吧？！”話說到最后，雷嘯宣說話的語氣就有些變味了。
邊沐聰明，心下猜著雷嘯宣此時多少有些沉不住氣了。
這時候，老板娘端著托盤給二人上湯了。
“邊大夫！我家姑娘不是在學校上學嘛！大二了，最近怎么老是看不清黑板啊！早早地上教室搶個靠前點的位置也是模糊不清的，急得我呀！孩子在當地找了好幾家醫(yī)院都看過了，眼藥點了不老少，愣是沒啥用，那到底咋回事啊？！她才多大啊，怎么就開始老眼昏花了啊！”說著話，老板娘在旁邊找了個座位落了座，順嘴說了說她女兒在校遇到的麻煩事兒。
“大二？那您跟他們輔導員通過氣了嗎？”一時不明就里，邊沐隨口問了問。
“成天聯系來著，那女的好象啥也不懂，糊里糊涂一人，除了態(tài)度好點兒，啥作用也不起，唉！急得我倆都想關門上南津那邊看看她，我閨女怕我們擔心，一個勁兒安慰我們，說可能是沒休息好吧……過段時間也就好了，你是大名醫(yī)，肯定有好法子。”老板娘這話插得還真是時候，省得邊沐再跟雷嘯宣在那兒瞎掰扯了。
很明顯，雷嘯宣今天絕對不是隨便路過“邊氏診所”，他這是有備而來啊！
甚至于……魏家那幫子都是他事先刻意挑唆的。
再仔細揣摩揣摩……
說不定……
打一開始，梁老爺子那邊之所以能接診上魏家那個糊涂兒子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真要是那樣的話，這家伙真夠那什么的……
同業(yè)競爭再怎么著也不至于用這種方式試探同行吧？！更何況，梁老爺子那是一般人嗎？！江湖氣十足一老前輩，人家能輕易吃他這一套？！
越想越不對味兒，邊沐那會兒就有些坐不住了……
得虧老板娘及時插話，邊沐這才把心頭那點猜忌漸漸壓了下去。
邊沐那是真善，聽老板娘話說得肯切，當即把雷嘯宣拋到一邊，神態(tài)認真地開始問起老板娘家姑娘在校期間到底遇到些什么樣的麻煩事。
這下可把雷嘯宣氣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