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tǒng)中醫(yī)向來有“怪脈”、“七絕脈”、“定死脈”……之類的重癥脈象分類的說法，隨著時代的演進，相關學說隨之也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不過，天下之變，萬變不離其宗，最基本的脈理它是一而貫通的，千古未變。
打冷眼看了幾眼，邊沐就覺著眼前這位男士“心苗”散亂而微弱，給人造成一種年事已高，年老氣衰的錯覺。
上手剛搭上左手關脈，邊沐心底頓時暗吃了一驚。
“陽氣陰沉，細若游絲，不重按居然不出脈象，這股陽氣得埋藏得多深吶？！看他這樣子，也不像是得了絕癥的樣子啊！”邊沐心下不由暗忖道。
……
換切右手關脈。
……
脖頸再搭一種脈。
……
腳脖子再搭第三種脈。
……
沒說話，邊沐起身繞到那位男士身后，將自己的左手掌心輕輕貼撫在那男的左肺上感知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再換右肺。
……
其他候診病人見邊沐如臨大敵一般的神色，心下都猜著邊大夫這會兒這是撞上重癥患者了，大家都很識趣，靜悄悄地坐在自己的位置，再不談天說地了，有幾個刷手機小視頻的患者還把手機網(wǎng)絡給關了，人們不約而同地注視著輪椅上斜坐著的男子，都替他暗捏了一把汗。
唉！這二年，人們生活壓力都不小，搞不齊哪天就撞上不太好的病了，人同此情，情同此理，本能地都會在心底浮生出幾分同情心。
一時間，一樓大廳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回到自己座位，邊沐笑著問道：“你這是淋雨了？還是用冷水沖頭了？還是冒著汗游泳了一段時間？”
“見笑，見笑！生了一肚子悶氣，氣出一身大汗，主要體現(xiàn)在后背，換衣服根本不管用……咳……咳……”說到這兒，那男的顯得有些氣虛力竭，咳嗽了幾聲，努力直了直腰，開始喘了幾口氣。
吳先生的弟弟跟他哥長得還挺像，見狀連忙在旁邊攙扶了一下，另外那位朋友男士則走到吳先生身后，輕輕撫了撫他的后背，看上去也是個行事細謹之人。
“別急！慢慢說！”邊沐笑著說道。
“唉……在你這兒感覺還好點，在家呀，我這胸口悶得呀……好象隨時都可能活不成了……你這兒的藥味管用？還是陽氣比我們家充足得多？”還行，那位吳先生心態(tài)還算不錯，都這份兒上了，他還有心思問點別的。
“陽氣方面肯定要比其它地方略好一些，藥味確實也起點解任，幾位可能有所不知，我們平時在診所特殊角落里都會放置一些藥囊的，跟舊時那種香囊有點相似，到期沒啥味了我們也會及時更換的，方方面面的因素疊加在一起，理論上講，應該比尋常百姓人家顯得更加環(huán)保、健康一些，不過……差別也沒外面?zhèn)髡f的那么大，不管怎么說，我們這兒很少做飯，衛(wèi)生間也會定期消殺，一般老百姓家特有的那種‘廚衛(wèi)之氣’、臥室‘特有的居家之氣’我們這兒相對會少得多，由此，你安坐其間，方方面面確實會感覺更加舒適一點。”邊沐似乎有意轉移那位吳先生的注意力，居然講解起了居家健康設置之道。
“到底是名醫(yī)！果然有點道道，我接著陳述啊……那時吧！虛汗出得太多了，止也止不住，同時，我還感覺頭部，眼眉以上那一塊，悶得很，搞得人特別不舒服，距離我們單位有家游泳館，老板跟我挺熟的，我們都是戶外騎行俱樂部的會員，跟我們頭兒打了聲招呼，我就上他那兒游了一陣子……咳……咳……沒想到，當晚就開始發(fā)高燒，燒得我連床都下不了，怕我女兒知道擔心，我就給我弟弟打了個電話……他有我家鑰匙……這才上省院，省人民醫(yī)院輸了點液……”說到這兒，好象有點氣不夠用了，那位吳先生再次住口不談了。
“哦……那后來……高燒退了，你也能正常上班了，大約過了7天，也就是一周的樣子，你身上又出現(xiàn)癥狀了，這一回，卻表現(xiàn)為低燒，甚至于，有時候，額頭摸著還涼涼的，給人一種已經(jīng)退燒的錯覺，可是，你一直沒什么胃口，口中苦澀難耐，好像口中含了一大把堿面似的，我猜的對嗎？”一口氣說完，中間不帶半點停頓的，邊沐控制著語速，盡量表現(xiàn)得平和一些。
一聽這話，吳先生他們三位臉上不同程度地都浮現(xiàn)出幾分驚異的神色。
“是的……邊大夫果然厲害！說實話，我這病給人的感覺就象老年間老人們說的那什么‘中邪’似的……”這會兒那位吳先生說話開始變得利索多了。
“那倒不至于，只不過……你的病根不在生悶氣、出虛汗、低溫游泳……那都是誘發(fā)性直接病因，那……后來你上哪家醫(yī)院找名中醫(yī)看的病？”邊沐隨口猜測道。
“有個親戚跟趙西成醫(yī)生挺熟的，事先打電話，我弟弟就陪著我上他新開的‘岱歧’國醫(yī)館看了看，拿上方子回去吃了幾副藥，沒想到，病情反倒加重了……我弟弟說情況不對，四下里打聽半天……就奔著你來了……”
“哦……趙老師開的方子你們手機里有吧？”邊沐抬頭朝吳先生弟弟所站位置看了一眼。
“有，有！藥都是我抓的，也是我煎的，‘百谷堂’抓的藥，百年老店，它家的藥總不至于出什么差別吧？”說著話，吳先生的弟弟從衣兜里取出自己的手機，調出相關藥方照片拿給邊沐看。
“大青龍湯的底子，臣藥調整力度不算小，到底是前輩老師，這方子開得很高明啊！”一邊研讀，邊沐心下不由暗忖道。
……
“吳先生！麻煩你將那天上趙老師那兒看病的詳細情形跟我說說，越具體越好。”邊沐似乎猜到了什么。
“那天吧，趙西成挺給面子的，看得也仔細，結束后在一張空白藥方上寫了一行字，就一行，字跡特龍飛鳳舞的那種，我吧……在書法方面平時也小有所得，愣是只猜出‘大青龍’三個字樣，太難辨認了，隨后，他就手將方子遞給他的一位女助理，看上去也就三十多歲，人看著倒是挺專業(yè)的，最后那個方子是她開的，她寫的方子我就看得很清楚了，大青龍湯的底子，君臣佐使什么的，她略有調整，她還要求我們必須在他們那兒抓藥，我解釋了一下，她才沒再堅持。”吳先生的弟弟口才不錯，將那天就診經(jīng)過交代得還挺清楚。
但是，邊沐還是覺著吳先生的弟弟遺漏了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