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沐承認，陶文婕的確高看自己一眼。

　　不過，邊沐內心非常清醒，從始至終，陶文婕壓根沒把自己當朋友。

　　既然大家不是朋友，那只能以上下級論處了，作為陶文婕的間接下屬，最近這段時間，邊沐已經明顯感受到陶文婕為人行事的冰冷。

　　年輕一代，像她這么陰狠的角色還真不多。

　　這一點，從她如何處置董玉珊、董玉瑚兩姐妹的工作關系可以略窺一斑。

　　前段時間，董家姐妹一直都沒聯系邊沐，邊沐猜測，那姐妹倆的處境肯定不大如意，不然的話，董玉珊說啥也會跟自己打聲招呼，另外，董玉瑚尚未完全痊愈，時不時的，她們也應該跟自己商量一下如何調整治療方案才對。

　　上周三下午，快下班的時候，董玉珊突然聯系了一下邊沐。

　　跟邊沐猜測的差不多，“康棣”藥業總公司根本沒有董氏姐妹倆的工作崗位，說是每天都正常上下班，其實就是崗前培訓，薪水只發基礎工資，倆姐妹一樣，每人每月3500，多一分也沒有。

　　培訓就培訓吧！上課時間、地點還胡亂更改，害得姐妹們成天東奔西跑的沒個準信。

　　后來，姐妹倆發現，總公司辦公室那邊這樣做是故意的。

　　遲到、誤課、請假……都得當眾做檢討。

　　后來，干脆直接扣錢，只要出錯，罰款就照著100元為基準單位往上扣，直到把那少得可憐的3500扣完為止。

　　電話里，董玉珊提醒邊沐，讓他提防點陶文婕，說她陰狠陰狠的，在“六順榮”醫藥公司，只要平時跟秦家父子走得比較近的、秦家父子比較欣賞的、在公司處在業務骨干位置的……統統被她指使手下人狠狠地一桿接一桿地打下去。

　　活活逼得你自請離職！

　　當時，邊沐聽得是心驚肉跳。

　　后來，二人在電話里商議了半天，邊沐把姐妹倆推薦到章助理那兒去了。

　　不管怎么說，就算臨時過渡一下，那也得有人愿意幫忙才行。還好，章助理很爽快地就答應了，董氏姐妹倆這才上辦公室那邊辦理了辭職手續。

　　補償款自然依照最低標準給付了。

　　董氏姐妹早就無心再爭了，直接領錢走人。

　　姐妹倆都有真才實學，章助理自然很好安排，“益優康”醫藥公司再不濟，架子到底還是沒倒。姐妹倆在那兒能待多久，只有天知道，不過，醫保、養老、職稱評定……總算無縫接續上了，也算是邊沐略盡了朋友之道。

　　由此，邊沐對陶文婕的為人再次多了幾分深徹的理解。

　　沒過幾天，聽老林說，重要車間霍、鄭兩位主管被要求辦理了正式的離職手續。

　　邊沐注意到，是“離職手續”，不是“退休手續”，其間到底咋回事，他是搞不清楚了。

　　看這架勢，陶文婕這是打算“大換血”啊！

　　由此，邊沐堅決不同意簽署75萬造價技術轉讓協議書，在他看來，陶文婕痛痛快快拿出75萬，將來她就能利利索索從邊沐身上倒找回750萬。

　　邊沐相信陶文婕有這本事！

　　作為過渡，邊沐最終也只是簽署了意向書而已。

　　……

　　小診所如期開業了，沒有鞭炮、沒有鼓樂、沒有花籃彩旗……更沒有大宴賓客的盛景。

　　不是邊沐刻意低調，而是因為醫藥這一行的特殊性：但愿世間人無病，何妨架上藥生塵。

　　客觀地講，診所、藥店、監獄……都不是什么好地方，鞭炮齊鳴啥意思？鼓樂喧天所為何來？怎么？還盼著人們生病不成？！

　　結清所有款項，盧大哥興沖沖回翠薇山了。

　　王師傅反正也是日結工資，領完最后一筆薪水開開心心回家照顧寶貝孫子去了。

　　三強子也領了不少錢，開開心心上“夕陽紅”養老院探望司馬奎去了。

　　范先生沒什么著落，繼續留在診所幫忙，一天100元的工資他嫌高，主動降為每月1500元。

　　照他的說法，愛妻新亡，倆人當初也沒個孩子，雙方父母都有正常收入，出租房已經退租了，現如今，他平時就住在小診所二樓，晚上還能替邊沐守守夜。

　　早飯他自己上街上買著吃，中午邊沐暫定點兩份外賣，倆人一人一份，晚飯范先生上街上隨便吃碗打鹵面或者蓋澆米飯，一天也就過去了。

　　范先生認為自己沒什么開銷，邊沐等于變相管吃管住，每月1500塊的工資已經相當高了。

　　勸說無效，邊沐也就由他了。

　　整整一天過去，“邊氏診所”一個正經患者也沒接診。

　　途經診所門口，老人們上門咨詢的倒是不少，不過，一聽邊沐說得先掛個號，每人每次30元，老頭老太太轉身就全作鳥獸散了。

　　大爺大媽們都說邊沐這是窮瘋了，什么了不起的大夫，咨詢一下健康常識，居然還要收30塊錢掛號費，簡直荒唐！

　　邊沐一點也不在意，依舊我行我素。

　　一開始，范先生也不大理解，三天過后，他這才轉過點彎來。

　　這一天上午，風和日麗，夏蟬長鳴，天氣明顯清涼了幾度。

　　八點整，邊沐和范先生一起開門坐診。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完全見不到有人愿意花30塊錢掛個號的意思。

　　不慌不忙，邊沐坐在診桌后面安安靜靜地翻看一本舊醫書。

　　范先生則坐在角落里擺弄自己的手機，時不時的，他好像還在網上查找著什么。

　　“才開診吧？我家小孫子有點發燒，時好時壞的，一直查不到病根，能治嗎？”終于，小診所迎來第一位患者。

　　來人是位老大爺，七十歲上下的年紀，獨自一人，身邊并沒有帶著孫子。

　　“像您說的這種情況得見患者本人才行，一般情況下，中醫治療發燒反倒來得快，而且有可能徹底除根，您啥時候方便，帶著孩子過來搭個脈先看看。”說著話，邊沐起身迎了一下。

　　“我就隨便問問，掛號費30？有點貴了吧？！”老大爺隨口質疑了一下。

　　“不好意思！新開業沒多久，好多事我們都沒理順呢！我這兒掛號就這價，您若覺著不大合理，只能請您另請高明了。”邊沐笑著回應道。

　　老大爺看著慈眉善目的，個子不高，大約有個一米七五的樣子，身體有些發福，走起路來慢慢悠悠的。

　　“看樣子，你很自信吶！好了，不打擾了，回頭再說吧！”說罷，那位大爺轉身出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