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玄曇他們對秦玄的了解,他懷疑,以度厄天尊的性子、手段,以及他那位“窮”且可能處境微妙的現(xiàn)狀,在兄長蘇信凝聚“魔道之主”位格、接引“武祖”歸來的大棋局中,很可能會順勢而為,甚至主動推波助瀾,開啟一場席卷諸天的“仙魔之戰(zhàn)”!
目標嘛……或許就是借“伐魔”之名,行“資源再分配”之實,順勢滅掉某個“舊時代血魔”道統(tǒng),然后……扶持自己兄長這位新鮮的、可控的、且有“酆都帝君”傳承在身的“二代血魔”上位,從而攫取巨大的利益與話語權!
這猜想讓玄曇這位佛門大能都感到有些興奮。仙魔大戰(zhàn),那可是牽扯無數(shù)因果、攪動諸天氣運的大事件,其中蘊含的機緣、變數(shù)與“熱鬧”,足以讓任何沉寂已久的老家伙都提起興趣。
蘇信沒太聽懂玄曇這沒頭沒尾的話,但看對方那高深莫測的笑容,就知道肯定又涉及什么高層算計。他搖搖頭,不再多想,反正有弟弟兜底,自己先顧好眼前。
見蘇信已成功獲得《酆都鎮(zhèn)岳經》的傳承,周身氣息隱隱多了一絲沉穩(wěn)厚重的幽冥帝威雛形,玄曇便不再耽擱,開口道:“傳承已定,接下來,貧僧便帶蘇觀主你熟悉一下地府環(huán)境,順便見見幾位此地的常駐‘居民’。你既已得酆都傳承,也算與我等地府有了香火情分,日后少不了要打交道。”
說著,玄曇便引著蘇信,轉身離開了這座存放“三生書”的殘破大殿,重新踏上了那條幽冥道,向著地府更“深處”、或者說“核心”區(qū)域走去。
沿途,玄曇開始為蘇信介紹地府的“基本情況”,語氣隨意,仿佛在聊家常:
“咱們這地府,如今規(guī)模不大,人員也不算多。畢竟是遺存之地,又無甚要緊職司,愿意長留于此的,大多是些心灰意冷、或有所求的清凈之輩。不過,能在此地立足的,倒也還算得上是……嗯,‘精英’。”
他掰著手指頭數(shù)道:“常駐的,除了貧僧這地藏王菩薩之外,還有崔判官,平心娘娘和孟婆。此外,還有幾位暫時不在這邊的,零零總總,加起來也不過雙手之數(shù)。”
玄曇的語氣帶著一種“小門小戶”的自嘲,但介紹起這些人的修為時,卻隱隱有一絲傲然:“不過,他們實力倒還尚可。除了貧僧乃是真武境界之外,崔判、平心娘娘、孟婆他們幾位,皆是元神第三境——陽神級數(shù)的強者。放在這邊,也算是一方霸主、老祖級的人物了。其余幾位,最差的也是元神第一、二境,足以應付尋常事務。”
元神第三境,陽神!這在人間武林,已經算是巔峰強者了,各大宗門的門主,掌教也就是這個實力了。玄曇特意點出,顯然也有向蘇信展示地府“肌肉”、增加其對此地信心和歸屬感的意味。
然而,蘇信聽著玄曇大師的介紹,臉上的反應卻頗為……平淡。甚至可以說,有點“哦,知道了”式的敷衍。
這倒不是他故意怠慢,或者小覷了陽神強者的威能。而是因為……他最近接觸的“層次”,實在是太高了。
自家弟弟蘇玄,是執(zhí)掌命運長河的度厄天尊,仙道四弘法天尊之一,與佛門禪宗之祖摩訶迦葉平輩論交,談笑間安排無量世界的因果,命運。
弟弟的坐騎犯了錯,懲罰是扔到動畫片世界里“開疆拓土”。弟弟的“老熟人”是太乙救苦天尊、紫微帝君。弟弟能影響“真地府”的決策,能隨手架構“仙劍”這類影響諸天的命運故事……
在這樣的背景下,幾個“區(qū)區(qū)”陽神境的“地府遺老”,實在很難讓蘇信生出什么“高山仰止”的震撼感。在他心里,地府這些人,除了眼前這位地藏王菩薩,其他的,在弟弟面前,恐怕都“不算什么”。
有弟弟在背后,他蘇信來這地府,更多的是一種“體驗生活”、“尋找機緣”和“完成弟弟布置的任務”的心態(tài),而非“朝圣”或“投靠”。
所以,他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應道:“哦,原來如此。都是前輩高人,日后還需多多請教。”
玄曇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蘇信那平靜反應下的真實想法。他倒也不惱,反而覺得有趣。這位蘇觀主,看來是徹底被自家弟弟的“排面”給“養(yǎng)刁了胃口”,眼界高得沒邊了。不過這樣也好,心氣高,底氣足,未來才更容易闖出一番天地。
“呵呵,蘇觀主淡定自若,心性頗佳。”玄曇笑著贊了一句,也不再多言,繼續(xù)引路。
兩人沿著幽冥道又走了一段,前方景象再次變化。道路盡頭,出現(xiàn)了一片相對“規(guī)整”的建筑群,雖然依舊透著古樸陳舊,但至少墻垣完整,道路干凈,沒有了外圍那種觸目驚心的廢墟感。建筑之間,隱約可見人影走動,甚至還聽到了一些……交談聲?
仔細的聽了聽,似乎是在因為什么材料而討價還價。聽著這些充滿了“生活氣息”甚至帶著點“市儈”和“抱怨”的對話,蘇信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波動,從之前的平淡變成了……古怪。這和他預想中那些“傷心大佬”們要么高冷孤寂、要么悲天憫人的形象,實在相去甚遠。
玄曇看著蘇信臉上那細微的表情變化,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笑容,仿佛很滿意這種“接地氣”的展示效果。他停下腳步,對著這片略顯嘈雜但充滿“生機”的建筑區(qū)域,再次雙手合十,鄭重地對蘇信說道:
“阿彌陀佛。再說一遍,歡迎道友,加入地府!”
這一次,他的語氣少了之前的飄渺高深,多了幾分真誠與煙火氣。仿佛在說:看,這就是我們真實的地府日常,雖然破舊了點,雖然大家各有各的毛病和煩惱,但這就是“家”。歡迎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
天宮。
與蘇信在地府感受到的“破敗”與“市井”截然不同,鐵傲此刻的體驗,堪稱是“一步登天,目眩神迷”。
在紫微帝君的親自引領下,鐵傲漫步于真正的天宮勝境之中。腳下是流淌著氤氳仙氣的云路,身邊是雕欄玉砌、寶光四射的瓊樓玉宇。仙鶴銜芝,靈猿獻果,力士執(zhí)戟,天女散花,一切都符合凡人對“天庭”最極致的幻想,甚至猶有過之。空氣中濃郁的天地靈氣幾乎化為液態(tài),吸一口便覺通體舒泰。
然而,紫微帝君的解說,卻為這夢幻般的美景,增添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元帥有所不知,”紫微帝君走在前方引路,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與追憶,并無太多身為帝君的倨傲,反而更像一位盡職的“導游”兼“老員工”,“在青帝,也就是東極青華大帝、太乙救苦天尊接手,大力發(fā)展這天宮秘境之前,這里……其實也并非眼前這般盛景。”
他指了指遠處一片尤為瑰麗、霞光萬道的宮殿群:“那里,原本是天宮舊址,早已在不知多少歲月前的劫數(shù)中淪為一片廢墟,神基崩毀,靈脈斷絕,只剩些殘垣斷壁,隱匿于此。
是青帝大人以大神通尋回此地,又以無上神通梳理地脈,重聚靈機,更親率我等,一磚一瓦,一草一木,耗費無數(shù)心血與時光,方才將這片廢墟,重新修繕、擴建,有了如今這般氣象。”
紫微帝君的語氣中帶著對太乙救苦天尊由衷的敬佩:“不瞞元帥,本尊……當時我初來乍到,接掌這‘紫微’名號與傳承,此處尚是一片狼藉,百廢待興。
若非青帝大力支持,調度資源,并開放了部分上古天宮傳承與陣法圖譜,僅憑貧道與當時寥寥幾位同道,是萬萬無力恢復至此的。”
鐵傲聽著,心中暗自點頭。原來如此。這天宮看似完美無瑕,實則也是劫后重建,其中艱辛,恐怕不足為外人道。這讓他對那位尚未深談的太乙救苦天尊,更多了幾分好奇與敬意。同時也隱約明白,為何紫微帝君對自己這位“新人”態(tài)度如此客氣——除了他的修為境界之外,估計也是天宮正在用人之際,復蘇擴張階段,對于任何有潛力、有實力的“新鮮血液”,自然都會極力拉攏。
“原來天宮也有這般篳路藍縷之時。”鐵傲適時地感慨了一句,隨即似是想起了什么,帶著幾分好奇問道,“對了,道友。我久在人間,對天地二宮之名如雷貫耳,此地為天宮,那……地府那邊,如今又是何等光景?與天宮相比如何?”
“地府?!”
聽到這兩個字,一直保持著溫和有禮、略帶矜持笑容的紫微帝君,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精彩。那是一種混合了毫不掩飾的嫌棄、鄙夷,以及一絲隱隱優(yōu)越感的復雜神色。他甚至下意識地輕哼了一聲,方才用一種“提起臟東西”般的語氣說道:
“地府?哼,元帥莫要提那等所在,沒得污了耳目,擾了清靜。”
他擺了擺手,仿佛要驅散什么晦氣,繼續(xù)用略帶夸張的嫌棄口吻道:“那就是一群不通教化、不知禮數(shù)、更不知上進的窮鬼、破落戶聚在一起瞎胡鬧的地方!
聽說他們占了那塊古地府廢墟,就把自己當正統(tǒng)了?結果呢?到現(xiàn)在連個像樣的門臉都沒收拾出來,整天躲在那黑漆漆、破破爛爛的角落里,守著幾本不知真假的故紙堆,自怨自艾,自娛自樂,簡直不成體統(tǒng)!”
紫微帝君越說越來勁,顯然對地府積怨已久,他指了指周圍金碧輝煌、秩序井然的天宮景致,又指了指自己身上華貴的帝袍,語氣中的優(yōu)越感幾乎要溢出來:
“再看看咱們天宮!在青帝大人的英明統(tǒng)領下,蒸蒸日上,日新月異!要靈氣有靈氣,要傳承有傳承,要規(guī)矩有規(guī)矩!哪像地府,領頭的那位什么地藏王菩薩,哼,不過是個喜歡鉆牛角尖、天天念叨著‘地獄不空’的苦行頭陀,如何能與咱們胸懷天下、救苦救難、德配天地的青帝大人相提并論?!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嗯,地下十八層!”
鐵傲在一旁聽得嘴角微微抽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無語。這位紫微帝君,果然是年青,說起競爭對手來,這踩一捧一、拉踩對比的手法,簡直跟人間市井婦人嚼舌根、或者官場上互相攻訐有得一拼!哪里還有半分帝君的雍容氣度?
不過,從這赤裸裸的“鄙視鏈”中,鐵傲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天宮與地府之間,恐怕存在著極為激烈的競爭甚至對立關系。
“看來,這天、地二宮之間,淵源頗深,糾葛也不小啊……”鐵傲心中暗忖,臉上卻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沒有接紫微帝君關于地府的話茬,只是順著對方對東華帝君的吹捧,客氣地應和了幾句。
紫微帝君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有些失態(tài),輕咳一聲,收斂了那過于外露的情緒,重新恢復了那副雍容矜持的帝君派頭,繼續(xù)為鐵傲介紹起天宮的其他勝景與各處職能殿宇。
鐵傲一邊聽著,一邊觀察,心中對天宮的架構、實力、以及與地府的對立關系,有了更直觀的認識。他隱隱覺得,自己加入天宮,恐怕不止是獲得傳承、尋求突破那么簡單。未來,或許不可避免地,要卷入這“天地之爭”的漩渦之中。
待到紫微帝君領著鐵傲,將天宮外圍幾處重要的殿堂、司職之所、以及幾處風景絕佳的觀景云臺大致走馬觀花地逛了一圈后,鐵傲停下了腳步,對著身側的帝君拱手,語氣誠懇地說道:“帝君,多謝今日盛情款待,引路解說。不過,鐵某恐怕要就此告辭,需得回去了。”
“嗯?”紫微帝君聞言一愣,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沒料到鐵傲這么快就要走。他眉頭微蹙,帶著一絲關切和不確定問道:“元帥這是何意?可是本座……或是這天宮之中,有何處招待不周,讓元帥覺得不快了?”
“帝君言重了,絕無此事。”鐵傲搖頭,正色解釋道,“天宮勝景,嘆為觀止;帝君親自指引,更讓鐵某如沐春風,感激不盡。只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與正色:“帝君或許知曉,鐵某此番能得遇天尊,入天宮,全賴清風觀蘇玄真人之緣法。
而在那之前,鐵某正與蘇真人之兄,清風觀蘇信觀主,聯(lián)手探尋了前朝狂獅密藏。如今密藏已開,其中所得財物、藥材等物,尚有大部分需由鐵某押送回京,上呈朝廷,清點交割。
此乃朝廷公事,亦是鐵某職責所在,實在不敢因私廢公,在此久留耽擱。還需盡快返回下界,處理妥當才是。”
“原來如此。”紫微帝君恍然,趕緊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我還以為是我哪里招待不周呢,既是關乎朝廷公務,又是與那位蘇真人有關之事,確實不宜拖延。元帥恪盡職守,公私分明,實乃我輩楷模。”
他略一沉吟,便爽快道:“也罷,青帝大人也交代過,傳承既已授予,元帥對天宮也有了初步印象。來日方長,元帥日后隨時可憑傳承感應,或持此符令,溝通天宮門戶,再行登臨。”
說著,紫微帝君翻手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約莫巴掌大小、正面刻有星辰圖案、背面是一個“天”字的白金色令牌,遞給鐵傲:“元帥輸入真炁,自然可以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