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這個老部下似乎還有些抓不住重點，向陽不得不打開天窗說亮話。
“現在政策對經濟發展越來越重視，整個國家機器都在圍繞這個主體在運轉，如果這方面有自己的獨到之處，上面是樂意看著你大展宏圖的?！?/p>
“看看旁邊的北關村吧，才短短幾年時間，就涌現出一大批科技公司，營業額動輒上千萬，這在之前是不可想象的。”
“現在國家卻大力提倡這種把技術轉變成生產力的行為，咱們以前的科研資金，都是國家撥款，能不能干出成果，也沒有個實實在在的標準，很容易糊弄過去。”
“可現在呢，你科研方向對不對，研究成果有沒有用，拿到市場上驗證一下就全清楚了?！?/p>
“雖然這種方式還有很多弊端，比如國家一些重點攻克的技術難題，不能單靠市場去驗證，但這種方式對那些濫竽充數的家伙，絕對是災難?！?/p>
聽向主任扯了半天，卻仿佛跟老廖那個女婿完全不沾邊，李忠扶了扶眼鏡，忍不住插話問道。
“聽主任您這意思，老廖這個女婿是個技術大拿，看著不像啊。”
向陽先是美美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才慢條斯理地說道。
“他的確不是技術出身的，但對有些領域的理解，甚至要超過專業研究這個的?！?/p>
“咱們學校采購的計算機，用的哪個牌子的你知道不？”
李忠是個很好的聽眾，非常有耐心，而且會在關鍵時刻打配合把話題開展下去。
“這個我還真了解，最早那幾臺是IBM的，聽說當時買回來可是花了大價錢的，想用都得老老實實排隊，我一直沒輪到過?！?/p>
“后來采購的這些，好像都是一家叫宏達的公司提供的，他們漢化做得不錯，用起來比那些進口計算機方便多了?！?/p>
聽到這里，向陽也不再賣關子。
“這個宏達電子，就是剛才那個小伙子成立的。”
“啊，老廖嘴可真嚴，換成是我，恨不得全學校的人都知道這事兒，他卻瞞得死死的。”
提到這個，向陽也是牢騷滿腹。
“誰說不是呢，我們這么多年老朋友，當初還共患難過，他連我都瞞著，要不是上次一起搞那個亞運會的信息項目，需要人家提供技術上的支持，老廖直接拉著我上門，我還發現不了這事兒?！?/p>
“宏達在京城的那個研發中心，有兩個老美那邊的華人工程師，技術方面沒得說，許多咱們摸索好久都搞不明白的東西，人家看一眼就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聽說他們在老美那邊還有個更大的研發中心，宏達的自研主板，就是在那里搞出來的?！?/p>
“他女婿辭掉體制內工作，老廖當時就當著我面罵過人家，現在看來，那老小子虛偽的很，完全就是做樣子的，既然能在其他方面發揮自己優勢，何必被那種按部就班的工作限制住。”
還不知道被老朋友罵虛偽的老廖，在兩個小輩兒面前，可是擺足了架子。
特別是聽他們兩個表明來意，今天來找自己，是請教問題的，老頭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閨女小時候，爸爸就是她的超級英雄，有什么解決不了的問題，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爸爸。
可自從廖蕓嫁給徐建軍這家伙之后，這樣的情況已經越來越少了。
父母老了之后，對工作的熱情開始減退，自然而然就把精力轉向家庭。
他們渴望得到孩子們的認可，又不能過度介入孩子們的小家，因為一不小心就會弄出雞飛狗跳的場面。
他們試圖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想把畢生的經驗教訓轉達給小輩兒，防止他們重蹈自己的覆轍，又害怕啰里啰唆，惹得孩子厭煩。
“其實學生們的動態，一開始我也沒在意，畢竟他們這些年輕人，活潑好動，有點什么新想法，再正常不過?！?/p>
“可經過小蕓提醒之后，深入調查一番才發現，情況有點不對勁?！?/p>
“咱們國家封閉多年，終于重新跟世界接上軌，這本是好事兒，可看到了發達國家的情況后，有些人心態失衡，一味地否定自己的過往，大有矯枉過正的趨勢?！?/p>
“看看現在最優秀的這批人年輕人，想的不是腳踏實地，報效祖國，大部分都光想著去國外進修，見世面，掙大錢?！?/p>
“跟我們那時候的風氣完全沒法比。”
“而且他們當中有些人的想法過于極端了，這個社會可不是非黑即白，更講究實際問題實際分析，可他們把西方的發達全歸功于所謂的制度，感覺有些本末倒置了?！?/p>
“老美之所以能發展成如今的局面，靠的是兩次世界大戰的坐收漁利，那時候他們大發戰爭財，幾乎掏空了歐洲各領域的翹楚，靠的可不是他們兩黨相互扯皮的制度。”
“小日子戰后之所以恢復的那么快，并且迅速走上經濟發展快車道，那是因為老美有意扶植，把他們當蓄水池了，另外也跟韓戰有關。”
“至于歐洲的那些國家，他們可是有著上百年的殖民強盜歷史的?！?/p>
“咱們不學他們的巧取豪奪，單單只學最表面的制度，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聽著老丈人的高談闊論，徐建軍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他的本意，就是想通過老廖表達一些自己的觀點。
現在看來這個嘴替算是找對人了。
“爸，按說我現在的本職工作是做生意的，自然對資本主義那一套更加推崇，不過跟他們接觸的越多，就越會發現，他們那套藏在民主背后的邏輯，根本經不起推敲?！?/p>
“而且他們的制度，也遠沒有宣傳的那么有優勢，真用起來一樣問題一大堆?！?/p>
廖承勇聽了深有同感。
“雖然那些年我遭受了各種不公正待遇，至今還不堪回首，但經過這幾年改革開放的發展，還有各種社會現象的集中爆發，讓我深刻地認識到，年輕時候那些膚淺的想法，的確是上不得臺面?！?/p>
他們三個人在路上，就已經把問題聊的很透徹了。
基本上也達成了共識，有些事情是堅決不能瞎摻和的，明哲保身才是硬道理。
所以到家之后，反而沒有繼續糾纏不休。
“中午就在家里吃飯吧，建軍把兩個小家伙接過來，咱們一家人好久沒有聚在一起?！?/p>
徐建軍還沒回話，廖蕓倒是先開口了。
“還是我去接孩子吧，讓他幫你準備飯菜，別看他平時不怎么動手，做菜可比我拿手多了。”
要不是老丈人就在跟前，徐建軍肯定會忍不住打廖蕓屁股，偷懶都這么理直氣壯。
等廖蕓走之后，老丈人把冰箱里存的菜全都拿了出來，就這點材料，想做什么大餐顯然不可能，于是丟下徐建軍，一個人跑去附近的菜市場采購。
徐建軍一點沒拿自己當外人，磕著瓜子，喝著茶水，看著電視，好不自在。
廖勝放學回來，看到的就是他把腳放在茶幾上，悠然自得的樣子。
“姐夫好，您什么時候回來的？”
“昨天晚上剛回來，小勝啊，在這邊上學能適應不？有人欺負你沒？”
廖勝有些拘謹地站在徐建軍旁邊，像是被訓話的晚輩兒。
“學習勉勉強強，期中考試考的不咋地，倒是沒人欺負我，不過學習跟不上，我自己也著急啊?！?/p>
“姐夫，聽我姐說，她剛轉過來的時候，也跟不上人家這邊的學習節奏，后來靠著自己努力，加上您的指導，才一點點地追上來的？”
徐建軍算是看出來了，廖勝這小子被打擊的有點過，意志消沉，于是就給他打氣鼓勁。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你姐當時的情況跟你現在差不多，她都能夠逆襲成功，你一個男子漢大丈夫，肯定也沒問題?！?/p>
其實還有一句潛臺詞，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不過人家小男生正是信心不足的時候，徐建軍可不好開這種玩笑。
果然，聽了徐建軍的話，廖勝放松了許多，他放下書包，坐到徐建軍對面，忍不住問道。
“姐夫，你在港島是不是見我姐了？前幾天媽媽打電話還說這事兒了。”
“匆匆忙忙見了一面，你姐已經開始實習了，將來可能要留在港島，小勝你會不會舍不得？”
廖勝聽了，認真思考一番，才回答道。
“肯定舍不得，不過我支持姐姐的想法，港島那么發達，換成是我去了也不想回來?！?/p>
廖勝說完，似乎察覺到自己的話有些不妥，畢竟蕓姐放著那邊的優越生活不要，反而回到京城，在徐建軍跟前說這些，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當然，這只是我這種沒啥追求的凡夫俗子的選擇，蕓姐覺悟高，跟我們想的肯定不一樣。”
徐建軍聽了忍不住挑刺兒說道。
“按你小子的意思，就是說你姐姐也是跟你一樣，是那種沒追求、沒覺悟的凡夫俗子了？”
“當然不是，哎呀，姐夫，我這個人嘴笨，總是說錯話，你肯定知道我要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
見廖勝坐在那里手足無措的樣子，徐建軍沒有繼續逗他，直接給吩咐道。
“走，別光顧著學習，跟著姐夫學做飯，這項技能必須得會，無論任何時候，都不能讓自己餓著。”
高知家庭，成員受教育程度比較高，日常交流往往講究有理有據，一般不會出現吵吵鬧鬧的畫面。
就算家里有廖逸凡這個孩子，這種情況也沒什么變化。
可把徐萊和徐宏毅姐弟倆帶過來之后，家里就很難消停了。
徐萊跟她爸一樣，完全沒有作為一個客人的覺悟，滿屋子亂跑不說，還欺負表弟。
廖逸凡別看總是默不作聲，但這小子下手特別狠，他不敢招惹表姐，但表弟只要惹到他，絕對不慣著，把徐宏毅揍得哭爹喊娘的。
小家伙在表哥那里受欺負，也不找大人，屁顛屁顛地跑到姐姐跟前告狀，接下來就是一場家庭大混戰。
最后還是劉雪華板著臉，每人屁股上甩了一巴掌，才把他們拉開。
“徐萊，你是姐姐，就不能讓著點弟弟?！?/p>
雖然被打了屁股，徐萊卻一點不帶怵的。
“外婆你偏心?！?/p>
劉雪華有些好笑地問道。
“我怎么偏心了？”
徐萊義正言辭地指著廖逸凡道。
“他是哥哥，沒有讓著弟弟，外婆沒有說他一句，怎么就盯著我一個人罵？不是偏心是什么，外孫也是孫，外婆你可得一碗水端平啊。”
嚴靜荷在一旁聽的嘖嘖稱奇，忍不住悄聲說道。
“姐，你家徐萊太厲害了，在咱家，可沒人敢跟咱媽這么頂嘴，她卻能說得媽啞口無言。”
“一個女孩子，厲害可不是什么好事兒，以后得好好管教管教了，不過丫頭這點肯定是遺傳了她爸的基因，你姐夫原先在京大就有個外號，叫做徐抬杠，黑的能被他說成白的，沒理他也能掙三分?！?/p>
“我就去他們學校看過一場辯論賽，他一個人就把對方那幾個辯手說的都開始懷疑人生了。”
嚴靜荷聽了不由感慨道。
“姐夫才是真厲害，能考進京大的，無一不是萬里挑一的天才，他能把那些天才人物堵進死胡同，讓他們愿賭服輸，光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p>
她們正聊著，舌戰群雄的徐抬杠剛好走了進來，打著圍裙，端著飯菜，活脫脫一個家庭婦男形象。
“姐夫，您休息會兒，剩下兩個菜交給我?！?/p>
“不用了，剩下兩道菜是老廖的拿手好戲，他正準備著大顯身手呢。”
徐建軍說完，發現徐萊正仰著臉，跟丈母娘兩人在那兒大眼瞪小眼呢，于是直接上前打斷了她們的施法。
“徐萊，快去廚房看你外公做飯，你們不去捧場，他就不開始做，趕緊的。”
徐萊聽了，拉著自己弟弟一溜煙地跑去廚房，把廖逸凡留在了原地。
小家伙明明想跟著，卻有些抹不開臉，看了看奶奶，發現她正在獨自生悶氣，于是向自己媽媽求助道。
“媽媽，我也要看爺爺表演做菜?！?/p>
“想看就去啊。”
“我怕表姐打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