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難以置信的側(cè)過身子,向聲音傳來之處看去。
只見李治正滿臉呆滯的看著天幕,眼中滿是女孩的倒影。
這一刻李世民真的感覺頭皮發(fā)麻,一臉不忍直視的模樣。
這丟人現(xiàn)眼的玩意是你生的。
李世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長孫皇后。
長孫皇后沒忍住飛了一記白眼,說的好像不是你的種一樣。
“給我跪下!”
“請我馬鞭來!”
李世民實(shí)在是忍不了了,這么美好這么感人的場景,這混蛋玩意腦子里面想的就是這些?
“來了,來了阿耶!”
李世民話音剛落,只是一個(gè)呼吸間,李承乾便雙手橫托著馬鞭單膝跪在他的身前,臉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稚奴啊稚奴。
別怪大哥!
借用后人一句話來說便是,世子之爭向來如此!
李治回過神來,眼神難以置信的落在李世民和李承乾身上。
李世民看著眼前的馬鞭嘴角抽了抽,本來他說的也就是一句氣話,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當(dāng)父親的看到自家養(yǎng)的豬會拱白菜了,倒也不至于會很生氣,除非拱的不是白菜而是自已的小娘。
現(xiàn)在反而被架住了。
不過...事已至此...
閑著也是閑著...
李世民拿起馬鞭抽在了李治的背上。
“你這個(gè)不爭氣的!”
“你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為什么,李世民嘴里面下意識說出了這句話。
天幕上。
女孩哽咽了許久,才終于將最后兩句詩奮力喊了出來。
“今日長纓在手!”
“何時(shí)縛住蒼龍!”
.......
沒等古人緩過神來,就在女孩尾音快要結(jié)束時(shí),整個(gè)天幕的背景變得虛幻起來,女孩的聲音被風(fēng)帶著越來越遠(yuǎn),不斷在天際和山野之間回蕩。
緊接著,一道厚重帶著獨(dú)特韻律的聲音驟然響起!
“天高云淡~”
“望斷~南飛雁~不到長城~非好漢~”
“......”
“今日~長纓在手~”
“何時(shí)~縛住蒼龍~”
這聲音陡然出現(xiàn)時(shí),各時(shí)空帝王、先賢、人杰全都坐不住了,豁然站起身走到了開闊之地。
或平靜、或凝重、或火熱、或向往,或希冀...
這些人臉上的表情復(fù)雜到了極致...
即便連影子也未曾出現(xiàn)分毫,但他們心中確已經(jīng)了然。
是了,也就只有他才能吟誦出此等詩句。
也就只有他才能用讓人的心如此激蕩。
這些個(gè)高高之上之人聽了心中激蕩萬分,那些個(gè)平頭百姓,他們心中的激蕩卻還要尤甚他們幾分!
整個(gè)人就如同炎炎夏季被澆下了一盆冷水,渾身上下只覺得遍體通透,甚至于有一種想落淚的沖動(dòng)。
漢武帝年間。
“原來是他...”
“哈哈哈哈,我早該猜到的。”
“也只能是他。”
“服了,我是真的服了。”
劉徹對著天幕大笑了起來,笑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這世上能讓他心服口服的沒幾個(gè)。
就連那幾個(gè)他服也只是敬重他們的身份,如他的祖宗劉邦,又或是其他領(lǐng)域的先賢。
就皇帝這個(gè)身份來說,能讓他在心里面承認(rèn)自已完全比不上對方的更是一個(gè)都沒。
便是被后人無盡尊崇的秦始皇嬴政,又或是被后人喜歡到骨子的太宗李世民。
或是宋祖趙匡胤,明祖朱元璋,或是什么永樂大帝。
這些能與他相提并論的帝王,他最多也只是半服。
他們有比他強(qiáng)的地方,他劉徹照樣也有比他們更強(qiáng)的。
但唯獨(dú)這位...
劉徹是真的服了!
服的徹徹底底。
那種感覺就好像你視為珍寶,拼了命也要死死攥在手中的東西,卻被人視之如敝履,棄之不惜。
這是一個(gè)與他截然不同,從各方面都俯視著他的人。
更可悲的是,這位根本就沒想過俯視他。
天幕上,當(dāng)那道朗誦聲快到尾聲時(shí)也越來越遠(yuǎn),變成了忽隱忽現(xiàn)的背景音,這個(gè)時(shí)候一群童聲合唱驟然響起。
稚嫩、清脆、卻帶著昂揚(yáng)生命力和勃勃生機(jī)。
那種感覺就像是...
時(shí)代的薪火在傳遞!
各時(shí)空古人這一刻只感覺一股電流突然傳遍了全身,渾身的雞皮疙瘩爬滿了全身。
那種感覺無法描述,更無以言說!
就在此時(shí),一道爽朗的笑聲響起,那笑聲是那么的開朗,那聲音中的情緒竟像一個(gè)高興極了的孩子一樣。
是如此的可愛。
不少人這一刻竟感受到了這股笑聲帶著的情緒。
是看到自家孩子茁壯成長,從內(nèi)心最深處由衷的喜悅。
永樂年間。
朱棣凝望著天幕,唇角噙著淺淡笑意,眼眶卻早已模糊一片。
“皇爺爺…… 您沒事吧?”朱瞻基的目光從天幕移開,滿是擔(dān)憂地望向他。
“沒事,老頭子我好得很。”朱棣擺了擺手,取過錦帕輕輕拭去眼角濕意。
“咱只是…… 有些感嘆罷了。”
“原來……”他語聲輕得幾乎聽不清,“原來咱已經(jīng)到了,看見少年意氣便會落淚的年紀(jì)了嗎?”
“老了呀……真的老了。”
朱棣瞇著眼,笑著輕輕搖頭。
人究竟是何時(shí),才驚覺自已已然老去?
這一生,這般念頭曾浮起無數(shù)次。可每一回望見那些如朝陽初升、渾身都燃著鮮活氣的孩子時(shí),這份感觸便格外清晰,格外刺心。
“大孫……過來,到咱身邊來。” 朱棣朝朱瞻基招了招手。
“是,皇爺爺。”
朱瞻基弓腰低眉,恭順地湊到他身前。
“把腰給咱挺直了咯!”
“喏!”
朱瞻基下意識腰桿一挺。多年沙場磨礪、朝夕錘煉,即便靜立,也自有一番風(fēng)骨氣度。
“像……真像啊 ——”
朱棣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骨、眼眶、鼻梁。眸底翻涌著追憶,也藏著深藏多年的懷念。
他這個(gè)大孫,當(dāng)真與自已年少時(shí)一模一樣。恍惚之間,他竟似看見了當(dāng)年的自已,就站在眼前。
“你給咱記住,死死刻在心里。”
朱棣神色一正,語氣沉如金石:“有人說,老頭子我窮兵黷武,只知興兵動(dòng)戈,恐落得漢武之禍。”
“可你隨咱出征無數(shù),見過尸山血海,也流過血、拼過命。”
“你該清楚,咱這么做究竟是為了什么。”
“你看那長城,每一塊城磚,都被狼煙熏透。那些垛口,曾一次次被關(guān)外鐵蹄踏碎。可無論碎過多少次,咱們漢人,憑著一腔血,一次又一次,死死守在那斷壁殘?jiān)稀!?/p>
“那些浸透血淚的磚石,從不是碎了便可隨意丟棄的無用之物。那片天地,那片風(fēng)煙里,至今都回蕩著英魂的吶喊。”
大殿之上,朱棣每說一句,背脊便挺得更直一分。那本已蒼老的身影,此刻竟似要撐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