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根來也沒問,又遞給了白鐵木一塊奶糖。
白鐵木又是一怔,沒伸手接。
“拿著!”劉根來直接塞進他手里。
“這咋好意思?”白鐵木看了一眼奶糖,又看了看劉根來,又一次把奶糖揣進衣兜。
還不吃?
那就再來。
劉根來又塞過去一塊奶糖,嘴角還帶著點玩味笑容。
要是白天,白鐵木肯定看的見,可這會兒周圍黑燈瞎火的,他白笑了。
“不用,不用,兩塊已經不少了。”
白鐵木想塞回去,劉根來緊走幾步,拉開距離,他沒夠著。
“給你,你就拿著,客氣啥?”
“這咋好意思,這咋好意思?”白鐵木嘟囔著,又有了剛見面時的拘謹。
劉根來沒吱聲,再看到他又一次把奶糖揣進衣兜的時候,立馬塞過去第四塊奶糖。
“咋……咋又給我?”白鐵木拘謹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想看看,給你幾塊,你才肯吃。”劉根來沒忍住笑出了聲。
“嘿嘿……”白鐵木訕笑著撓撓腦袋,“我是給我弟弟妹妹們留的,他們還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呢,每次走過副食店的時候,都巴巴的看著。”
說著,白鐵木又把第四塊奶糖揣進了衣兜。
“拿著。”劉根來又塞過去一塊兒。
“不用,不用,夠了,這次是真的夠了,我就四個弟弟妹妹。”白鐵木緊追幾步,想把奶糖還給劉根來。
啥叫就四個弟弟妹妹?
四個還嫌少啊!
加上你,五個孩子,在這個饑荒年代,夠你爹媽養活的。
“吃吧!吃了有勁兒趕路,別耽誤了我的事兒。”劉根來故意板著臉。
白鐵木又是一怔,隨后又低下頭,剝開奶糖,塞進嘴里,輕聲回了一句,“謝謝啊!”
劉根來瞄了一眼,見白鐵木把奶糖紙揣進了另一個衣兜。
咋又往兜里揣?
你還有收藏奶糖紙的愛好?
劉根來下意識的想起了單麗珍,也不知道這個因為愛好收集火花,被特務利用的姑娘現在咋樣了。
肯定沒啥好下場。
估計最輕也是坐牢,等放出來,又正好趕上起風,還得接著被收拾,她這輩子怕是都完了。
餓肚子的時候,一塊奶糖也能增加不少體力,這是劉根來的經驗之談,當初,他的原始資本就是鄰居張奶奶送的兩塊點心。
奶糖可是比兩塊小點心的熱量大多了,起效還快,吃了奶糖的白鐵木跟上了劉根來的步伐,雖然還是有點喘,但終歸沒被拉下。
到了黑市附近,劉根來放慢腳步,讓白鐵木喘勻和了,交了兩毛錢進門費,不緊不慢的走了進去。
那倆流匪還在擺攤,攤位前圍了好幾個人,卻不是來買東西的,是跟他們收錢的。
劉根來本來還想做做樣子,一個攤位一個攤位的逛著,不動聲色的走過去,有熱鬧可看,也就省了這道事兒,直接湊了過去。
收錢的人里面有人會說普通話,盡管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劉根來還是勉強能聽懂。
逛黑市和在黑市上擺攤價錢可不一樣,那倆流匪進黑市的時候,只交了買東西的錢,卻擺起了攤,開黑市的人哪兒肯干?
看架勢,他們不光要讓那倆流匪把擺攤的錢補上,還得交罰款。
那倆流匪也不是省油的燈,還沒開張,就要倒貼錢,脾氣一上來,就要跟開黑市的人硬頂。
他們只有兩個人,開黑市的來了足有五六個,真要動手,鐵定吃虧。
他們都是老兵油子,開黑市的人打不過他們?
怎么可能?
能開黑市的哪一個不是地痞流氓?最擅長的就是打架,除非他倆把槍掏出來,要不,絕對不是開黑市這幫人的對手。
不能讓他們掏槍。
真要動槍,事兒就大了,那他這趟黑市就算白來,關鍵是不能給這倆流匪報復的借口。
一旦吃了大虧,保不齊,他們就會連夜帶人過來報復,找不到這幫開黑市的,再把怒火撒在無辜百姓身上,必定是震驚全國的血案。
“消消火,消消火,和氣生財嘛,何必為了點小錢傷了和氣?”
劉根來分開看熱鬧的人群,擠到兩撥人中間。
唰!
看熱鬧的人目光同時落在劉根來身上,同時落過來的還有一道手電光,還挺亮,一看就是四節電池的大手電,晃得劉根來都睜不開眼了。
特么的,一點公德心都沒有,哪兒有直接用手電照人眼睛的?
劉根來轉過腦袋,用手擋著手電光,正要開罵,一個開夜市的人先開口了。
可惜,他說的啥,劉根來愣是沒聽懂。
翻譯哪兒去了?
關鍵時刻,你個白鐵木往后縮,白給你吃奶糖了。
劉根來冤枉白鐵木了,他不是往后縮,是沒他這么快,他擠進人群的時候,白鐵木只落后了一步,人群就把路堵住了,他又沒劉根來那么大的勁兒,擠不進去,急的正在外面轉圈呢!
這時候,那個說普通話的開黑市的人當起了翻譯。
“你算哪根蔥?毛都沒長齊,就想出來平事兒,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人家是這么說的嗎?
當翻譯可不能夾帶私貨。
“他欠你們多少錢?”劉根來沒廢話,直奔主題。
“二十塊。”
似乎是想樹立權威,翻譯還解釋了一句,“擺攤的價錢是兩毛,不管誰壞了規矩,都是百倍罰款。”
二十塊?
還是百倍罰款……我他么還以為多少錢呢!
這倆流匪也是窮光蛋,連二十塊錢都拿不出來,也好意思來擺攤。
“拿去。”
劉根來一掏兜,遞出去兩張大黑十。
他這一手把看熱鬧的人都真鎮住了,那倆流匪也是一怔,悄然對視了一眼,又不約而同的打量著劉根來。
翻譯也愣了一下,剛要接,劉根來又把手收回去了,“收了錢,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吧?”
沒等反應開口,先前那個說話的人又嘰里呱啦好幾句。
這時候說話,肯定是帶頭的。
這回,翻譯翻譯給劉根來聽的時候,沒再夾帶私貨,只說了一句,“小兄弟敞亮,有空一塊兒坐坐,我們老大想交你這個朋友。”
跟我交朋友,你們配嗎?
“交朋友的事兒,后面再說,先回答我的問題。”劉根來又問了一遍。
這回,沒用老大開口,翻譯就直接做主了,“那當然,交了罰款,這事兒就算兩清。以后該咋樣還咋樣,他們還想再來擺攤,我們依舊歡迎。”
“記住你說的話。”劉根來又把錢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