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趟車是始發車,停站時間挺長,又是只有上客,沒有下客,劉根來可以多休息一會兒。
他點了根煙,坐著一動不動,看似無所事事,實際上,一直在觀察著遲文斌和黃崇吉。
遲文斌對他相當信任,把黃崇吉帶到派出所,沒交給甄別組的人,自已給他登記。
黃崇吉應該沒有懷疑什么,這會兒的派出所里,跟他一樣接受甄別的足有四五十個。
遲文斌登記的時間也不長,前前后后,一共也就不到三分鐘,就放他離開了。
黃崇吉還挺能演,出了派出所,跟好幾個人打聽路,才來到一個公交車站,上了公交車。
遲文斌沒有立刻回站臺,拿著黃崇吉的登記材料,去找了沈良才。
這貨明顯帶著興奮,小短腿兒倒騰的可快了,劉根來都擔心他自已被自已絆倒。
沈良才對他的匯報重視不重視,從導航地圖上看不出來,劉根來倒是看出了一點,這回,沈良才沒咋啰嗦,不到五分鐘,遲文斌就從他辦公室出來了。
遲文斌也沒耽擱,立刻回到火車站,卻沒來找他,而是去找了帶隊的金茂,又跟師傅匯報了一遍。
還行,沒忘了師傅。
他要是直接回來,劉根來肯定得擺擺師兄的架子,教一教不懂事的師弟。
不知道遲文斌跟金茂說了啥,金茂剛聽了沒一會兒,就跟遲文斌一塊兒朝他這個站臺走來。
這是要來找他確認?
這么認真干嘛?
我還想多偷會兒懶呢!
眼見著金茂就要拐上他這個站臺,劉根來不情不愿的拍拍屁股站起來,又站到了之前的位置,一副盡忠職守的架勢。
金茂和遲文斌的腳步聲從身后響起,他也沒回頭。
“歇會兒吧!總站著,怪累的。”金茂上來第一句話先是關心自家徒弟。
“累點不怕,就怕特務從我眼皮子底下溜走。”劉根來挺了挺胸口。
對這么不要臉的話,金茂沒啥太大反應,遲文斌白眼珠快翻到天上了。
血絲不少啊!
演貞子都不用化妝,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從井口爬出來,別卡住了。
“那個黃崇吉是咋回事?”金茂沒再說別的,直接說事兒。
“他身上有硝煙味兒。”劉根來又拋出了這個理由。
“你沒聞錯吧?他抽煙,劃火柴也會有硝煙味兒。”金茂跟他確認著。
咋忽略了這一點?
一個老煙槍,一天起碼一包煙,劃二十根火柴,火柴頭雖小,可日積月累下來,硝煙味兒也不小。
“火柴的硝煙味兒,跟子彈的硝煙味兒不一樣,咋形容呢!”劉根來撓撓腦袋,想找個合適的比方,一時半會兒的,卻沒找到合適的詞兒,只好來了一句,“總是就是不一樣,具體哪兒不一樣,我也說不清楚。”
說不清楚就對了,他本來就是胡咧咧,自已都不知道,還咋說?
“嗯。”金茂沒糾結這個問題,點點頭道:“那這個人的確值得重點懷疑,他一個老師,怎么可能接觸到槍,身上也就不可能有子彈的硝煙味兒。”
這是對徒弟無條件的信任。
真是個好師傅。
“你倆繼續盯著,我去找所長匯報。”金茂沒耽擱,立刻趕往派出所。
金茂剛走,遲文斌便有點患得患失的說著,“能找到他嗎?萬一找不到,可咋辦?”
“你不給他登記了嗎?”劉根來反問道。
“登了,很詳細,他從哪兒來,到哪兒去,要干什么,都記的清清楚楚。”遲文斌點點頭,還想再說什么,被劉根來打斷了。
“那不就得了,他又不知道自已被重點懷疑,要是登記的是假消息,那不等于告訴我們,他有嫌疑?打個電話,確認一下身份,又用不了多長時間。”
劉根來拍拍遲文斌肩膀,“小鬼,他要真是黃鼬,你等著立功就行了。”
“你給我死一邊去,你個沒大沒小的熊玩意兒。”遲文斌一巴掌把劉根來的手拍開,又擼了兩下袖子,“照你的說法,他的嫌疑最大,要不,咱倆申請申請,一塊兒監視他?”
劉根來沒應聲,轉著腦袋四處看著地面。
“你看啥呢?”遲文斌不解。
“地上咋沒水?要不,你自已來,撒泡尿照照自已是啥德行。”劉根來一本正經的說著。
“我沒尿,你來。”遲文斌伸手就要解劉根來褲子。
兩個人正鬧騰著,又一輛列車進站,劉根來立馬站到他的老位置,遲文斌一見,也收手了。
劉根來的意思,遲文斌一琢磨,就明白了。
這事兒,上頭那么重視,整個公安系統都被調動起來了,遇到重點懷疑對象,肯定會重點監視。
有豐富監視經驗的人多了去了,咋輪也輪不到他們兩個底層小公安。
就算劉根來去找石局也沒用,這么大的事兒,石局不可能交給他倆。
何況劉根來也不是啥積極的人,指望他去找石局主動請戰?
還不如指望太陽打西邊出來。
可他心里還是癢癢,萬一黃崇吉真是黃鼬,人是他們發現的,監視和抓捕都沒他倆的事兒,咋想咋不甘心。
這種感覺就好像追了很久的姑娘,最后跟別人進了洞房。
劉根來該咋樣還是咋樣,遇到的黃點,都送回派出所登記。
這些人不太可能是黃鼬,但也肯定不是啥好鳥,其中說不定就有潛藏的特務,劉根來全給他們標記上了。
這叫有備無患,將來說不定就能用的著。
站了這些天,不能白站不是?
第二天一早,周啟明又把外勤人員喊過去開會,會上公布了一則消息,說是代號黃鼬的那個特務已經潛入四九城,卻還讓他們繼續排查甄別。
說是不能讓敵特牽著鼻子走,萬一是敵特故意發出來,掩護黃鼬潛入的假消息呢?
沈良才的發言更可氣,說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放松警惕,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加油干。
干個雞毛?
黃鼬都來了,還折騰,這不是累傻小子嘛!
轉念再一想,劉根來發現自已局限了。
他可是要當官的人,要學會站在領導的角度思考問題,把所有可能的潛在責任都降到最低。
說白了,就是把下面的人當驢使。
反正不用自已干,動動嘴兒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