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班,劉根來到的挺早。
周日晚上只要在家住,他的作息就得跟著生產(chǎn)隊走,到辦公室的時候,還不到七點半。
他本以為自已肯定是第一個來的,進辦公室一看,有人比他來的還早,辦公桌被擦過,還能看到濕漬,地上也是一塊一塊兒的灑水的痕跡。
辦公室是泥地,掃地的時候,想不灰土暴塵的,得灑點水。
灑水掃地就這么來的,這年頭的年輕人可不明白這句話的內(nèi)涵。
齊大寶挺勤快的嘛!
這是昨晚找他對象干了熱血沸騰的事兒,興奮勁兒還沒過去?
劉根來正胡亂琢磨著,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走進來一道劉根來意想不到的身影。
秦壯!
居然是他。
他從警校畢業(yè)了?
也對,現(xiàn)在是五月份,他三月初走的,到現(xiàn)在可不兩個月了嗎?
他走的時候,辦公室里還生爐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春暖花開了。
時間過的真快。
“根來!想死我了!”
一見劉根來,秦壯就張開雙臂,想給他來個擁抱。
這貨一手拿著笤帚,一手拿著撮子,胳膊一伸,咣當一聲,撮子角砸墻上了,他還是一臉的傻笑。
“你咋也不長點肉?在警校的時候,沒少偷懶吧?”
劉根來先是當胸捶了他一拳,又給他來了個擁抱,也沒管他手里拿著啥。
兩個月不見,他也有點想這貨了。
這貨沒咋變,還是瘦的跟排骨似的,估計警校的伙食還是不咋地。
劉根來又想起了總在菜里飄著的兩片肥肉——也不知道這倆老演員還在不在?
“我刻苦著呢!”秦壯掄著笤帚撮子給劉根來來個大大的擁抱,笑的都有點不像他了。
等倆人分開,秦壯放笤帚撮子的時候,劉根來笑著來了一句,“學會過肩摔了沒有?”
“你咋還沒忘了這事兒?”
秦壯有點訕訕的撓撓腦袋,“別說,我還跟我宿舍的幾個兄弟練了,想摔你,怕是有點難,摔個小偷小蟊賊啥的,應(yīng)該很輕松。”
喲,這貨沒白上警校,挺有長進,都學會謙虛了。
多半是在警校吹牛的時候,被人教訓了。
正應(yīng)了那句話,事兒教人,一遍就會。
“那就摔大寶和文斌,不能白練不是?”劉根來笑呵呵的遞給他一根煙。
“快拉倒吧,他倆一個塊大,一個太胖,我可甩不起來。”秦壯接過煙的時候,還做了個扭腰挺胯甩臂的連貫動作。
別說,還挺標注,一看就是練過。
這是有個想法啊!
那還得繼續(xù)攛掇。
“不摔他倆,你還想摔你師傅?”
劉根來這話剛出口,辦公室門外就響起了馮偉利的聲音,“誰想摔我……秦壯,你回來啦!”
喲,馮偉利來的也挺早嘛,比平時起碼早了十分鐘。
這是知道徒弟今天來上班,在家待不住。
嘴上不說,心里可惦記呢!
也是個好師傅。
“師傅!”
秦壯打了個立正,像模像樣的敬了個禮,臉咧的跟荷花似的。
咋不掉幾滴眼淚?
差評。
“你小子精神了。”馮偉利先是捶了秦壯胸口一拳,又拍拍他肩膀,“上了警校就是不一樣,回來好好干,爭取多立功,早進步,你是不知道,你上警校這倆月,根來、大寶和文斌都立功了,就差你一個。”
這是替徒弟著急了?
這師傅當?shù)模佣疾傩摹?/p>
上不了警校,擔心徒弟失去進步機會,上了警校,又覺得徒弟少立功了。
咋選都吃虧。
“我聽說了,大寶到處做報告,根來和文斌還都上報紙了。”秦壯一挺胸口,“師傅放心,只要有機會,我一定會牢牢抓住,給你爭光。”
口號喊的挺響。
一看就是剛從警校回來,還沒從上課的狀態(tài)中脫離。
秦壯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就跟剛做完報告的齊大寶一樣,血仍未冷,要是遇到危險,他鐵定第一個往上沖。
還是先穩(wěn)穩(wěn)吧,等心態(tài)回歸正常狀態(tài)再說。
秦壯還跟以前一樣,干活兒挺有眼力勁兒,馮偉利剛往茶缸里捏了把高碎,他就把熱水倒上了,還沒忘了給劉根來也倒了點水。
師徒兩個聊天的時候,劉根來在一旁聽著,也沒插嘴。
眼力勁兒,他也不缺。
沒一會兒,齊大寶、遲文斌和王棟也先后過來了,小別重逢,話里話外都透著親近,說說笑笑,打打鬧鬧,辦公室里熱鬧極了。
劉根來沒攛掇秦壯跟齊大寶和遲文斌玩兒過肩摔,秦壯剛回來,現(xiàn)在提這事兒有點不合時宜,反正以后有的是機會,遲早得攛掇秦壯一把。
他問了一句遲文斌,“你啥時候上警校?”
當初,所里的警校名額下來的時候,遲文斌提了一嘴,說是那時候天太冷,他想等天不冷不熱的時候再去。
后來就沒這事兒,也不知道他報名了沒有。
遲文斌的回答讓劉根來有點意外,“今天下午報到,明天正式上課。”
“今天報到……你特么不早說?搞突然襲擊啊?”劉根來罵道。
“我特么也是昨天才知道,我爹忙忙活活的,把這事兒忘了,我昨天問了一嘴,他才想起來。”遲文斌抱怨著。
你爹也是個人才,這么大的事兒都能忘了。
再一想,也正常,上警校對普通人來說是鍍金,對遲文斌這種有背景的人而言,也就是走個過場,他爹也就沒當個事兒。再加上又愛喝酒,成天醉醺醺的,估計都忘了有沒有跟兒子說過。
“今天報到?不都是周末報到,周一正式上課嗎?”王棟詫異道。
“這事兒我知道。”秦壯解釋了一句,“短培班的老師都是連軸轉(zhuǎn),剛送走一批學員,下一批學員又來了,平時也沒個休息日。這回,我們畢業(yè),他們多休息了一天。”
“你也是個有福的,要是昨天報到,你怕是趕不上了,頭天報到就遲到,肯定會被重點照顧。”齊大寶沖遲文斌笑道。
他有福,我特么倒霉了。
搭檔忽然去培訓,走的太突然,他一點心里準備都沒有——遲文斌這一走,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他去云省?
他都準備好去云省搞翡翠了,要是去不成,那不耽誤他發(fā)財了嗎?
幾個人正聊著,沈良才的背影出現(xiàn)在辦公室后窗外,遲文斌一見,立馬出了辦公室。
“我得去跟指導員說一聲,指導員說不定還不知道這事兒呢!”
要不要去跟周啟明說一聲?
還是算了吧!
周啟明知道這事兒,怕是也要糾結(jié),他在這個時候湊上去,別起了反作用,讓周啟明下了不利于他的決斷。
還是先好好表現(xiàn)表現(xiàn),讓周啟明知道,遲文斌不在,他一個人也不耽誤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