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怡和洋行大廈。
這里的空氣里都彌漫著一股子英式紅茶和金錢腐爛的味道。門口的保安穿著筆挺的制服,看著那些路過的華人,鼻孔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一輛掛著兩個地兩地牌照的平治轎車,極其囂張地停在了大廈門前的噴泉池邊上。車門一開,彪子那鐵塔似的身板先鉆了出來。他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裝,怎么看怎么像把一只黑熊塞進了緊身衣里。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扣出來當泡踩!”彪子沖著那個想要上前阻攔的保安吼了一嗓子。
那保安被這兇神惡煞的氣勢嚇了一跳,到了嘴邊的“這里不能停車”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山河慢條斯理地從后座下來,手里夾著雪茄,腋下夾著那個標志性的黑帆布包。娜塔莎挽著他的胳膊,今天她特意換了一身紅色的高開叉旗袍,那是昨天李山河帶她去尖沙咀定做的。只不過這旗袍穿在她身上,少了幾分溫婉,多了幾分殺氣騰騰的野性。
“先生,請問有預約嗎?”前臺小姐看著這一行三人,尤其是看到娜塔莎腰間那鼓囊囊的一塊,聲音都在發抖。
“告訴威廉爵士,李山河來給他送養老金了。”李山河吐出一口煙圈,直接無視了那本訪客登記簿,徑直往電梯口走去。
“先生!您不能上去!威廉爵士正在開會!”
“讓他散會。”李山河頭也沒回。
彪子擋在電梯口,像堵墻一樣把趕來的保安隔在外面。電梯門緩緩關上,把那些嘈雜聲隔絕在外。
頂樓的辦公室里,威廉爵士正端著咖啡,聽著手下匯報這一季度的虧損報表。怡和洋行這幾年日子不好過,地產業萎靡,航運業又被幾家新崛起的華資公司擠壓。
砰!
辦公室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威廉手里的咖啡灑了一桌子,他憤怒地抬起頭:“誰?!保安!保安都在干什么?”
“別喊了。你的保安這會兒估計正在樓下思考人生呢。”李山河大步走進來,拉過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威廉對面。
彪子把那個沉甸甸的帆布包往辦公桌上一扔,震得桌上的電話都跳了起來。
“你是誰?”威廉強作鎮定,但他看到了娜塔莎手里把玩的那把格洛克,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你手里九龍塘的那塊地。”李山河身體前傾,那雙眼睛像盯著獵物的狼,“我查過了,那塊地你壓了五年,光利息就賠了不少。現在有人愿意接盤,你是應該高興才對。”
“你是那個大陸來的……李山河?”威廉終于想起來了,最近圈子里都在傳有個北邊來的瘋子,帶著一幫退伍兵在新界鬧得很兇。
“看來我的名氣還不夠大,連名字都需要你想半天。”李山河笑了笑,“開個價吧。”
“我不賣!”威廉挺直了腰桿,拿出一副大英帝國爵士的派頭,“那塊地是怡和的戰略儲備。而且,我有責任提醒你,MI6的朋友跟我打過招呼,對于某些來歷不明的資金,我們要保持警惕。”
“MI6?”李山河聽到這個詞,忍不住笑出了聲,“拿特務來壓我?威廉,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著下面的維多利亞港。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個電話,你這棟大樓下面,半小時內就會被五千個光膀子的漢子圍得水泄不通?他們不要工資,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就能把你這樓里的廁所都給拆了。”
“你……這是恐嚇!我要報警!”威廉的聲音變了調。
“報警?好啊。看看是你的警察來得快,還是我的兄弟們動手快。”李山河猛地轉過身,雙手撐在桌子上,死死盯著威廉的眼睛,“老東西,時代變了。這地方早晚要姓中。你現在拿著這塊地,就是抱著個炸彈。我是來幫你拆彈的,你別不識好歹。”
“彪子,把包打開。”
刺啦一聲,拉鏈拉開。
并沒有像上次那樣倒出來美金,而是一塊金磚。足足五公斤重的金磚,在燈光下散發著迷人的光澤。
“美金你可能會說是假幣,但這玩意,你應該認識吧?”李山河拿起金磚,在手里掂了掂,“這可是正經的沙俄皇室金庫里的東西,含金量四個九。我用黃金跟你換那塊荒地,這個面子,夠大了吧?”
威廉看著那塊金磚,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是個商人,更是個沒落的貴族。現在的怡和就是個空殼子,急需現金流救命。至于MI6的警告……特務又不給他發工資。
“你……你打算出多少?”威廉的聲音軟了下來。
“按市價的七成。畢竟我這是現貨黃金,不用走銀行,也查不到來源。你能剩下不少稅務上的麻煩。”李山河把金磚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那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八成!不能再低了!我有董事會要交代!”
“成交。”李山河伸出手,“我喜歡爽快人。”
威廉看著那只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握了上去。在那一刻,他感覺到對方手掌里那種粗糙的厚重感,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繭子。
“合同明天送到我公司。記住,我要的是全部產權,包括地下室里的老鼠洞。”李山河收回手,轉身就走。
“等等,李先生。”威廉突然叫住了他,“能不能告訴我,你買那塊地到底想干什么?那里除了荒草,什么都沒有。”
李山河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要在那里建一個讓你們這些鬼佬都得仰著脖子看的奇跡。”
走出大廈,娜塔莎把玩著手里的格洛克,貼在李山河身上。
“剛才你嚇唬那個老頭的樣子,真性感。我還以為你會直接讓彪子把他扔下樓去。”
“扔下樓多沒技術含量。殺人誅心,我要的是地,不是他的命。”李山河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而且,用金磚砸人的感覺,確實比用拳頭爽多了。”
“那地拿下來了,你那個什么萬象城,真能建起來?”
“當然。地有了,人有了,錢有了。剩下的,就是讓全香江知道,這天,要變了。”李山河看著遠處正在建設中的中銀大廈,那是內地的象征。
“走,回家。試試你說的那件帶蕾絲的睡衣。我得檢驗一下是不是真材實料。”
娜塔莎拋了個媚眼,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你要是有本事,就把我也收購了。不過我的價碼,可比那塊破地貴多了。”
李山河大笑一聲,鉆進車里。
“老子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貴。越貴的東西,玩起來越帶勁。”
然而,就在車子啟動的一瞬間,李山河的大哥大突然響了起來。
接通電話,二楞子焦急的聲音傳了出來。
“哥!不好了!咱們剛招的那批人里,有兩幫人打起來了!說是原來的社團恩怨,見了面分外眼紅,咱們的人拉都拉不住!”
李山河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然的殺氣。
“打起來了?好啊,精力旺盛是吧?告訴趙剛,把大門給我鎖死。誰要是敢跑,腿打斷。我馬上回去,給他們上一堂生動的思想教育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