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少平卻依舊面色平靜,只是抬眼看向丹房方向。
片刻后,一名身著藍袍、面容陰鷙的青年從丹房內大步走出,身后跟著那兩名誠惶誠恐的外門弟子。藍袍青年氣息強橫,赫然是筑基初期的修為,此刻臉色鐵青,顯然心情極差。
“不過是煉一爐聚氣丹,竟連炸三次爐!這藥峰的丹爐,分明有問題!”他一掌拍在院中的石桌上,石桌應聲碎裂。
兩名外門弟子噤若寒蟬,不敢應聲。
趙大牛更是嚇得躲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唯有傅少平,依舊站在原處,目光掃過那破碎的石桌,以及丹房內隱約可見的丹爐殘骸。
“不是丹爐的問題。”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那藍袍青年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射向傅少平:“你說什么?”
兩名外門弟子也是一臉驚駭,不敢相信一個小小的雜役竟敢在這時候開口。
趙大牛更是臉色煞白,拼命對傅少平使眼色,示意他閉嘴。
傅少平卻仿佛沒看見,只是淡淡道:“我說,不是丹爐的問題。是火候與藥材投放的時機,差了半分。聚氣丹的主藥‘青靈草’需在丹爐溫度升至七成時投入,輔藥‘聚靈根’則需在主藥融化過半時加入。你方才,是先投了聚靈根,再投的青靈草。順序錯了。”
藍袍青年臉色由鐵青轉為驚愕,再由驚愕轉為難以置信。
他盯著傅少平,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你……你一個練氣一層的雜役,怎會懂得聚氣丹的煉制之法?”
傅少平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片刻后,藍袍青年深吸一口氣,揮退了那兩名外門弟子,又瞥了趙大牛一眼。趙大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院子。
院中,只剩下傅少平與那藍袍青年二人。
“你是何人?”藍袍青年沉聲道,“你方才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我確實先投了聚靈根。這手法,是我從一個上古丹方殘篇中學來的,本以為能提高成丹率,沒想到……”
“上古丹方?”傅少平微微搖頭,“有些上古丹方確實獨辟蹊徑,但聚氣丹流傳萬年,其煉制手法早已被無數人驗證過。擅自改動順序,只會破壞藥性平衡。你若真想提高成丹率,不妨試試在青靈草融化至七成時,投入半錢‘凝露草’。”
藍袍青年渾身一震。
凝露草?那是煉制筑基丹的輔藥之一,與聚氣丹何干?
但傅少平的語氣如此篤定,讓他不由得動搖。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藍袍青年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敬畏。
傅少平看著他,良久,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個雜役。”他說,“一個想換一株青靈草的雜役。”
藍袍青年愣住,隨即仰天長笑。
“好!好一個雜役!”他一揮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株品相完好的青靈草,扔給傅少平,“這株青靈草,就當是謝禮。若你的法子有效,日后還有重謝!”
傅少平接過青靈草,收入懷中,轉身便走。
走出院子時,他聽到身后傳來藍袍青年的聲音:“我叫周元青,內門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傅少平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傅少平。”
他淡淡說道,然后消失在晨光之中。
身后,周元青望著他的背影,眼中滿是復雜之色。
一個練氣一層的雜役,竟能一眼看出筑基煉丹師的失誤,還能隨口給出改良方案。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此刻,傅少平已沿著山間石階,一步步走向山腳的雜役院。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青靈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練氣一層又如何?百世書的每一頁,都是一場新的修行。
而他,最不缺的,便是耐心與積累。
回到雜役院時,已是正午。
趙大牛早在院門口張望,見到傅少平安然歸來,頓時松了口氣,快步迎上:“傅師弟!你可算回來了!方才嚇死我了,那位周師兄沒為難你吧?”
傅少平搖搖頭:“沒有。他很大度,還送了我一株青靈草。”
說著,他取出那株品相完好的靈草,在趙大牛面前晃了晃。
趙大牛的眼睛瞬間瞪得如同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青、青靈草?!還是品相這么好的?!這、這在外門坊市,至少值五十塊下品靈石啊!”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壓低聲音,滿臉難以置信:“傅師弟,你方才到底跟周師兄說了什么?他怎么會送你這么貴重的東西?”
傅少平笑了笑,沒有解釋,只是道:“運氣好,恰好知道一點煉丹的門道,幫周師兄指出了一個小問題。他心情好,隨手賞的。”
趙大牛撓撓頭,半信半疑。一個練氣一層的雜役,能知道什么煉丹門道?但傅少平不愿多說,他也不便追問,只是滿臉羨慕地看著那株青靈草。
“傅師弟,你打算怎么用這株青靈草?直接吞服?那可是暴殄天物啊!青靈草的藥力太強,練氣一層直接吞服,非但吸收不了,反而會撐壞經脈。”趙大牛好心提醒。
傅少平點頭:“我知道。我打算用它換一些更適合練氣初期服用的丹藥,或者……自己煉制。”
“自己煉制?!”趙大牛差點咬到舌頭,“傅師弟,你還會煉丹?”
傅少平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會一點。”
趙大牛愣愣地看著他,總覺得這位新來的師弟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古怪。明明只是練氣一層的修為,言行舉止卻透著一股遠超常人的從容與篤定。
“那……那你打算去哪里換?坊市嗎?”趙大牛問。
傅少平沉吟片刻。他對這個宗門的環境還不熟悉,貿然去坊市,以他練氣一層的修為,拿著品相這么好的青靈草,無異于小兒持金過市。
“趙師兄,宗門內可有比較安全、信譽好的兌換之處?”
趙大牛想了想:“有倒是有。外門有個‘互助閣’,是外門弟子自發組織的,可以用靈材換取丹藥、功法之類的。那里的價格比坊市公道一些,而且有幾位筑基期的師兄坐鎮,沒人敢鬧事。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不過那里的人眼力都很毒,傅師弟你拿著這么好的青靈草去,怕是會被人追問來歷。”
傅少平微微一笑:“追問來歷,我就說是周師兄賞的。想來有周元青這塊招牌,沒人敢動歪心思。”
趙大牛一拍大腿:“對啊!周師兄可是內門弟子,還是煉丹天才,他的名頭在外門好使!傅師弟,你這腦子轉得真快!”
傅少平沒有多說,只是問明了互助閣的方位,便獨自前往。
……
互助閣位于外門弟子居住區的中心,是一座三層小樓,門口人來人往,頗為熱鬧。
傅少平走進一樓大廳,立刻有人迎上來。那是一名面容和善的中年修士,練氣八層修為,笑呵呵地問道:“這位師弟面生,是新來的?需要點什么?”
傅少平取出青靈草:“我想用這株青靈草,換一些適合練氣初期服用的丹藥。”
那中年修士接過青靈草,仔細端詳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品相這么好的青靈草?師弟從何處得來?”
傅少平淡然道:“內門周元青師兄所贈。”
中年修士神色一凜,態度頓時恭敬了幾分:“原來是周師兄的朋友。師弟稍等,我這就請我們閣主親自估價。”
不多時,一名須發花白、氣息沉穩的老者從樓上下來,接過青靈草仔細打量,又看向傅少平:“小友,這青靈草藥力充沛,品相上佳,若拿去坊市,至少能賣五十五塊下品靈石。老夫做主,給你六十塊靈石的兌換額度,如何?”
傅少平點頭:“可以。不知閣中可有‘培元丹’?”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培元丹最適合練氣初期穩固根基,小友倒是識貨。培元丹一瓶十粒,售價三十靈石。師弟要幾瓶?”
“兩瓶。剩下的靈石,換成‘聚氣散’。”
聚氣散是聚氣丹的簡化版,藥力溫和,適合練氣初期服用,雖不如聚氣丹效果顯著,但勝在安全。
老者點頭,吩咐人取來兩瓶培元丹和三份聚氣散,又找回五塊靈石。傅少平清點無誤,收入懷中,轉身離去。
身后,那老者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對身邊的中年修士道:“此子氣度不凡,絕非尋常雜役。讓人留意一下,若有機會,不妨結交。”
中年修士點頭應是。
……
回到雜役院,傅少平沒有急著服用丹藥,而是先盤膝坐下,以內視之法仔細探查體內狀況。
練氣一層的經脈脆弱而狹窄,稍有不慎便可能受損。他雖有兩世經驗,但這一世的身體卻是全新的,需得謹慎對待。
他取出一粒培元丹,放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藥力流入丹田。傅少平運轉《契源總綱》中改良過的練氣功法,引導藥力緩緩滋養經脈,鞏固根基。
百世書的每一頁,都是獨立的開始。他無法保留前世的修為,卻能保留前世的經驗和感悟。
功法、秘術、煉丹心得、陣法造詣……這些,才是最寶貴的財富。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傅少平睜開眼,感受著丹田中那縷比昨日粗壯了幾分的靈氣,微微點頭。
培元丹效果不錯,配合他精準的功法運轉,修煉效率遠超常人。
“按照這個速度,半個月內可突破至練氣二層。”傅少平心中盤算。
正當他準備繼續修煉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周師兄來了!”
“周元青師兄?他來雜役院做什么?”
“不知道,快讓開讓開!”
傅少平眉頭微挑,推門而出。
院門口,周元青一身藍袍,負手而立,身后跟著兩名筑基期的外門執事。周圍的雜役們紛紛讓開,神色既敬畏又好奇。
見到傅少平,周元青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快步迎上:“傅師弟!你的法子當真神了!昨晚我按你說的,在青靈草融化至七成時加入半錢凝露草,一爐聚氣丹竟成了七粒!成丹率足足提升了三成!”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那些雜役們面面相覷,難以置信地看著傅少平。一個練氣一層的雜役,指點內門筑基煉丹師?這、這怎么可能?
傅少平面色平靜,只是微微頷首:“恭喜周師兄。”
周元青哈哈大笑,一把攬住傅少平的肩膀:“傅師弟,你太謙虛了!我周元青在煉丹一道上從不服人,今日卻服了你!走,跟我去內門,我要好好謝你!”
傅少平微微側身,避開他的手:“周師兄客氣了。只是隨口一說,當不得如此大禮。”
周元青一愣,隨即眼中閃過更濃的欣賞之色。
寵辱不驚,不卑不亢。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簡,鄭重地遞給傅少平:“傅師弟,這是我整理的《煉丹入門指要》,雖非什么高深典籍,但勝在淺顯易懂。你既然對煉丹有天賦,不妨看看。另外,這塊令牌你收著,憑此可隨時來內門找我。若有需要,我周元青必不推辭。”
傅少平接過玉簡和令牌,目光微動。
他能感覺到,周元青是真心結交,而非一時興起。
“多謝周師兄。”他這一次,語氣真誠了幾分。
周元青擺擺手,笑道:“謝什么謝,日后說不定我還有求于你呢!好了,不打擾你修煉了,我先回去了。記住,有事隨時來找我!”
說罷,他帶著那兩名執事,大步離去。
周圍的雜役們,此刻看向傅少平的目光,已完全不同。
原本的輕視、好奇,變成了敬畏、羨慕,甚至還有幾分巴結。
趙大牛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沖上來一把抓住傅少平的胳膊:“傅師弟!不不不,傅師兄!你太厲害了!周元青師兄都親自來感謝你!以后小弟就跟你混了!”
傅少平無奈地抽回手,淡淡道:“趙師兄言重了。我依舊是雜役,你我還是同門師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