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戎部落。
除了一眾資深貨郎外，蒯通還以重金（幾袋鹽巴）聘請了幾個草原上快餓死的、五音不全的吟游詩人，教給他們所謂的單于史詩。
“哎~~~呀！那賀蘭山的風(fēng)啊~~~呼啦啦地吹~~~吹不散冒頓的心黑~~~黑得像鍋底灰~~~！”
“他爹的頭曼啊~~~喝酒正開懷~~~親兒子遞上馬奶酒~~~里面下了蒙汗藥~~~！”
“塞進(jìn)馬糞袋~~~馬蹄踏成泥~~~親爹的慘叫~~~他當(dāng)安眠曲~~~！”
“他的兒孤厥啊~~~有匹小駿馬~~~毛色如雪白~~~年齡才三歲~~~！”
“老畜生冒頓啊~~~見色就起意~~~不顧人倫綱常~~~強(qiáng)行那啥了它~~~！”
“可憐的孤厥啊~~~拔刀要弒父~~~卻被親衛(wèi)按在地~~~關(guān)進(jìn)狼圈啃骨頭~~~！”
“這樣的單于啊~~~怎能跟從他？跟著他西遷啊~~~小心你家羊！”
“八十歲老母羊~~~三歲小羊羔~~~統(tǒng)統(tǒng)都難逃~~~老色狼的魔爪~~~！”
這跑調(diào)跑到姥姥家、歌詞又極其驚悚的史詩，如同魔音灌耳，在部落營地邊緣日夜回蕩。
部落里的老人聽得直搖頭嘆氣：“造孽啊！真是造孽！”
小孩們則驚恐地抱著自家的小羊羔，生怕被冒頓單于搶走。
婦女們更是聚在一起，憂心忡忡：“天哪，連三歲的馬都不放過？那我們部落的小羊羔、小牛犢，還有我們自己，去了西域豈不是羊入虎口？”
恐慌情緒如同瘟疫般，在整個犬戎部落蔓延。
如果僅僅是抹黑，蒯通也不配被稱之為毒士。
這廝當(dāng)然不會放過白狼王這個正面典型，他當(dāng)即派那些貨郎在部落里散播。
“知道為啥白狼王要投漢嗎？那是被逼的！”
“冒頓那老賊，不僅想霸占他們的草場，還想霸占白狼王他八十歲的老祖母！”
“說是要嘗嘗歲月的味道！白狼王孝順啊，寧死不從，這才帶著兄弟們殺出一條血路！”
“看看人家現(xiàn)在！在平戎城里，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大漢天子仁義啊！給他們住暖和的大房子（實則關(guān)押的院子），頓頓有熱乎的粟米飯和燉肉（看守的伙食確實比他們啃干肉強(qiáng)），還有漢人的醫(yī)師給看病！”
“白狼王手下那個受傷的阿古達(dá)，聽說都快不行了，漢人的神醫(yī)幾針下去，你猜怎么著？”
“嘿！活蹦亂跳，還胖了一圈！比跟著冒頓單于吃風(fēng)沙、擔(dān)心自家牲口被老色魔惦記強(qiáng)一萬倍！”
這些消息半真半假，充滿了夸張的細(xì)節(jié)，卻精準(zhǔn)地戳中了那些猶豫犬戎人的痛點——生存，安全，以及對冒頓人品的極度不信任！
整個犬戎部落關(guān)羽八卦傳播速度，快過最快的駿馬。
短短數(shù)日，冒頓單于弒父、虐子、連三歲小母馬和八十歲老母羊都不放過的光輝事跡，如同長了翅膀的毒蠅，飛遍了每一個猶豫的犬戎帳篷。
原本被西域福地許諾煽動起來的熱血，迅速冷卻甚至凍結(jié)，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懷疑和惡心。
“跟著這樣的單于去西域？我怕還沒到地方，我家那幾只老母羊就……就……”
一個犬戎漢子抱著自家瑟瑟發(fā)抖的老山羊，一臉悲憤。
“是啊，連親爹親兒子都下得去手，我們這些外人算什么？炮灰都算不上，頂多算他一時興起的玩物！”
另一個漢子憂心忡忡。
“白狼王雖然投了漢人，但至少是為了族人拼命，聽說漢人待他們還不錯？至少不用擔(dān)心牲口被糟蹋！”
“要不，咱也別去西域了？再觀望觀望？或者去投奔白狼王？”
原本準(zhǔn)備啟程追隨冒頓西遷的犬戎部落，紛紛停下了腳步。
他們扎在原地，人心惶惶，互相傳遞著各種添油加醋的恐怖八卦，看向冒頓使者方向的眼神充滿了警惕和難以言喻的鄙夷。
平戎城內(nèi)，蒯通向劉盈匯報戰(zhàn)果，面對犬戎人那副古井無波的死人臉，早就被之前的猥瑣模樣取代。
“陛下，動搖人心之策，略有成效，您這找輿論戰(zhàn)果然厲害！”
“冒頓弒父、虐子，禍害羔羊牲畜等事跡，已廣為人知。犬戎諸部，西遷之心已散，現(xiàn)如熱鍋螞蟻，惶惶不可終日。”
劉盈正研究著沙盤，聞言差點把代表匈奴騎兵的小木人捏碎。
大漢天子嘴角抽搐，強(qiáng)忍著爆笑的沖動。
“蒯先生啊，你這略有成效，是不是太謙虛了點？”
“朕讓你說說他殺爹搶兒媳的事，沒讓你連人家對三歲小母馬的‘特殊癖好’都編排出來啊！”
“還有那八十歲老祖母……你這也太……”
劉盈實在找不到詞形容了，只能說被蒯通盯上，算冒頓單于倒霉！
蒯通眼皮都沒抬一下，毫無心理壓力，淡然道：“陛下明鑒，輿論如刀，刀鋒須利，切口須奇。”
“尋常劣跡，如隔靴搔癢。唯有使其聲名狼藉至人畜共憤，方能收奇效。”
“至于細(xì)節(jié)嘛，增添些許藝術(shù)加工，無傷大雅。效果，才是關(guān)鍵！不看過程看療效嘛！”
劉盈看著沙盤上，代表犬戎部落那些停滯不前的標(biāo)記，又想想冒頓此刻可能已經(jīng)氣綠了的臉，終于忍不住拍案狂笑起來。
“哈哈哈！好一個藝術(shù)加工！蒯通啊蒯通，你這把毒刀，真是殺人不見血，誅心于無形！高！實在是高！”
窗外的白狼王，隱約聽到劉盈的大笑和“八十歲老祖母”、“三歲小母馬”等零星詞語，再聯(lián)想到最近聽到的風(fēng)聲，只覺得眼前一黑，腳下一個踉蹌，差點一頭栽倒。
他扶著墻，內(nèi)心在咆哮：
“蒯通！你這個老毒物！我跟你沒完！我犬戎王室的清譽(yù)啊……全毀了！”
但同時，一絲詭異的希望又在心底升起，或許，這種下三濫到極致的招數(shù)，真能救他的族人？
想到此處，白狼王心情復(fù)雜得想吐血。
尤其是大漢君臣，還在思考更損，更毒，更有療效的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