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髓還生丹藥性溫和綿長,會持續(xù)滋養(yǎng)碧瑤姑娘的肉身與神魂至少七日。”
木長老仔細觀察著碧瑤的氣色,又探出一縷真元探查其體內狀況,終于徹底松了口氣,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來。
“外傷愈合只是時間問題,受損的經(jīng)脈和臟腑也在快速恢復。最重要的是,怨煞之氣清除得極為徹底,沒有留下任何隱患。本源雖有損耗,但在定魂珠和丹藥的雙重滋養(yǎng)下,也已穩(wěn)定,日后好生調養(yǎng),輔以合適靈藥,必可恢復如初,甚至因禍得福也未可知。”
聽到木長老權威的斷定,蘇寒一直緊繃到極致的心弦,終于“錚”的一聲,緩緩松弛下來。
隨之而來的,是幾乎將他淹沒的疲憊,以及洶涌澎湃的、失而復得的狂喜。
他仍然握著碧瑤的手,抬起頭,看向木長老,又看向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神色平靜的陸雪琪,最后看向殿外隱約的身影。
他想說很多話,想感謝木長老的傾力相助,想感謝陸雪琪的及時援手和關鍵時刻的九天神雷,想感謝石岳和鎮(zhèn)岳塔的庇護……
但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最鄭重的兩個字。
“多謝。”
聲音沙啞,卻沉重如山。
木長老擺擺手,疲憊中帶著欣慰。
“醫(yī)者本分,況且碧瑤姑娘是為救我青云弟子而傷,老夫豈能不盡力?如今人已救回,便是最好結果。”
陸雪琪只是微微搖頭,目光落在碧瑤臉上,輕聲道。
“你已謝過。”
她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是我欠她的。”
碧瑤聽著他們的對話,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沒有說什么。
只是目光在蘇寒、陸雪琪和木長老之間緩緩流轉,將此刻的情景深深印入腦海。
藥力持續(xù)發(fā)揮著作用,溫暖的感覺包裹著全身,神魂在定魂珠的清涼氣息中感到無比安穩(wěn)。
強烈的倦意再次襲來,但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痛苦的虛弱昏沉,而是身體在自我修復、汲取藥力時產生的、健康的困倦。
她的眼皮又開始打架。
“睡吧。”
蘇寒察覺到了她的困意,柔聲道。
“放心睡,我在這里,很安全。”
他的聲音似乎帶著令人安心的魔力。
碧瑤看著他,終于不再強撐,輕輕“嗯”了一聲,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眉頭舒展,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放松的弧度,真正陷入了深度的、修復性的沉睡。
定魂珠的光芒柔和地籠罩著她的頭部,玉髓還生丹的藥力如同潮汐,在她體內規(guī)律地流轉、擴散。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寧靜。
但氣氛已然完全不同。
之前的凝重、壓抑、焦灼,被一種劫后余生的平靜和淡淡的希望所取代。
木長老對蘇寒和陸雪琪道。
“碧瑤姑娘已無大礙,接下來便是靜養(yǎng)恢復。有定魂珠在,神魂無憂。玉髓還生丹藥力會持續(xù)發(fā)散,老夫會每日前來查看,助其疏導藥力,加快恢復。”
“有勞長老。”蘇寒再次感謝。
木長老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沉睡的碧瑤,便轉身離去,他消耗同樣不小,需要調息恢復。
大殿內,只剩下蘇寒、陸雪琪,以及沉睡的碧瑤。
月光石的光芒靜靜灑落。
蘇寒依舊坐在玉床邊,保持著握住碧瑤手的姿勢,仿佛一尊雕塑。
只有眼中不斷翻涌的情緒,顯示著他內心的波瀾。
陸雪琪也靜靜站著,望著碧瑤沉睡的容顏,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
蘇寒終于再次開口,聲音低沉。
“陸師姐,這次……真的多虧了你。若非你及時趕到,以九天神雷克制怨煞,后果不堪設想。”
陸雪琪的目光從碧瑤臉上移開,看向蘇寒。
她看到蘇寒眼中密布的血絲,看到他掌心尚未干涸的、自己掐出的血痕,看到他即便在放松下來后,身體依舊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是一種精神高度緊繃后驟然松弛,以及巨大情緒沖擊下難以自控的表現(xiàn)。
“我趕到時,正好感知到怨煞之氣爆發(fā)。”
陸雪琪的聲音很平靜,敘述著當時的情況。
“木長老傳訊只言情況危急,需雷法助力。我不知具體,但既與怨煞相關,九天神雷或可克制。至于時機……”
她頓了頓。
“是木長老以真元傳音告知于我,言明骨刺離體瞬間,便是怨煞爆發(fā)之刻,需神雷精準貫入傷口。我所做,不過是依言行事,催發(fā)雷霆罷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
但蘇寒知道,那“依言行事”四字背后,是何等精準的判斷、果決的出手以及對雷霆之力妙到毫巔的控制。
稍有差池,雷霆之力要么不足以滌蕩怨煞,要么便會傷及碧瑤根本。
那種情形下,容不得半分猶豫和失誤。
“無論如何,此恩蘇寒銘記于心。”蘇寒鄭重道。
陸雪琪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再糾纏于感謝的話語。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
“你們……之后有何打算?”
蘇寒看了一眼沉睡的碧瑤,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的情況。
之前為碧瑤續(xù)命、溫養(yǎng)經(jīng)脈,消耗甚巨,后來又一直處于高度緊張和真元輸出狀態(tài),此刻放松下來,只覺得周身空乏,經(jīng)脈隱隱作痛。
“碧瑤需要靜養(yǎng),至少等傷勢穩(wěn)定,能經(jīng)受得起路途顛簸。我也需時間恢復。恐怕……要在此叨擾一段時日了。”
他頓了頓,看向陸雪琪。
“陸師姐你……”
“我需回稟師門。”
陸雪琪道。
“此次下山,本為探查魔教異動,遭遇鬼王宗伏擊,得碧瑤姑娘相救,又一路護送至鎮(zhèn)岳塔……此事需向掌門道玄真人與恩師水月大師詳細稟明。而且……”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碧瑤臉上,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
“碧瑤姑娘的身份……終究敏感。她于我有救命之恩,此事我自會向師門陳情。但她身為鬼王宗宗主之女,長期滯留于正道之地,恐生變故。鎮(zhèn)岳塔雖超然,卻也并非完全與世隔絕。”
蘇寒默然。
他知道陸雪琪說的是事實。
正魔之別,如同天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