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
魏叔玉的這一番話,頓時在現(xiàn)場引起了一番軒然大波。
人們沒有想到,魏叔玉百轉(zhuǎn)千轉(zhuǎn),最終還是將事情引到了兩人剛一見面的那一場無形交鋒上面。
如果說在當(dāng)時,鄭毅以一招先下手為強,讓魏叔玉吃了悶虧的話,那么這會,當(dāng)魏叔玉將其曝光于眾人眼前的話,鄭毅就相當(dāng)于被魏叔玉當(dāng)眾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在場之中,除了少數(shù)幾個知道事情原委的人外,大多數(shù)都是剛下衙就被鄭毅給邀了過來,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魏叔玉的不是,自然是義憤填膺,站在鄭毅這邊的。
可隨著魏叔玉的到來,以及之前兩人話語上的交鋒,其中已經(jīng)有不少人改變了立場,至少對于鄭毅的話,產(chǎn)生了懷疑。
因為他們有生之年,就從來沒有見過,哪個做錯事的人,態(tài)度上還這么剛的。
或許,這個剛上任的年輕人真有什么苦衷也說不定呢。
直到現(xiàn)在,魏叔玉將自己與鄭毅的矛盾公開化后,不少人這才如夢初醒。
難怪鄭毅處處針對這個年輕人,原來早在之前就已經(jīng)有了恩怨。
對于鄭毅所作所為,在場之人都是官場的老油條了,哪有什么不懂的,無非就是仗著自己是前輩,給新人來一個下馬威罷了。
只是任誰也沒有想到,人家新人也不是善茬,直接揚長而去,甩都不甩。
這鄭毅怕是落了面子,這才想著要打擊報復(fù),揪著人家的小錯不放。
其實若是放在往常,誰家還沒有一個急事?
就算是提前下衙,只要給上官說一聲,也都是會通情達理地同意的。
可這鄭毅卻是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
明明是他自己先動的手,卻把自己弄得道貌岸然,仿佛是為了鴻臚寺好似的。
真特么的惡心啊!
不管在任何時候,人們最討厭的都只要一種人,那就是只好背后玩陰招,打小報告的小人。
一時間,大殿里至少有一半人看向鄭毅,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這家伙,裝著人模狗樣的,實際上卻不干人事!
往后,誰還敢和這樣的人一起共事啊!
誰知道這狗東西會不會背后捅刀子呢!
原本,曹通和何紹奕是不知道這件事情的,現(xiàn)在聽說了看向鄭毅的目光一下子都變得冰冷起來。
對于中書省往鴻臚寺里面摻沙子的事情,他們無可奈何,對于鄭毅有著吞并鴻臚寺丞職務(wù)的野心,他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使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他們卻是接受不了的。
因為這樣會顯得他們和傻子一樣。
在看到魏叔玉將兩人恩怨公之于眾的那一刻,鄭毅就已經(jīng)破防了。
后面再看到魏叔玉那清晰無比的口型時,鄭毅眼睛已經(jīng)紅得像野獸一般。
再到后來,看到大殿里人們對他指指點點,臉上嫌棄鄙夷的神情隨處可見,鄭毅看向魏叔玉的眼神里,便只剩下深深的恨意了。
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人把他逼到如此狼狽的境地!
什么官場名聲,同僚人緣啥的,都已經(jīng)成了笑話。
鄭毅清醒地意識到,只有趁著這個機會,將魏叔玉徹底擊敗,那么他才有翻身的可能。
畢竟這個世界是有勝利者來主宰的。
誰能笑到最后,才是笑的最好。
想到這里,鄭毅強壓下自己的努力,努力表現(xiàn)得平靜起來。
“魏大人,說一千道一萬,你是提前下衙了沒錯吧?你口口聲聲說是要替鴻臚寺做點實事,那么我想知道,你‘費盡千辛萬苦’可曾有什么收獲?該不會連尚書省比部司的大門朝哪開都不清楚吧?
是了,方才你也說了,那么多的賬目你沒有看完?當(dāng)著這么多同僚的面,你到底是沒有看完,還是壓根就沒有看呢?”
隨著鄭毅話音剛落,一旁的曹通和其他兩位少卿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知道鄭毅這是準備撕破臉,破罐子破摔了。
他這樣一鬧,自然顏面掃地,卻仍舊可以當(dāng)他的四方館館主,依舊耀武揚威。
畢竟只要他不覺得惡心,就惡心的是別人而已。
可魏叔玉就不一樣了。
一旦拿不出來查核賬冊的實在結(jié)果,一個疏漏之罪是逃不了的。
畢竟在鴻臚寺內(nèi),沒有任何人要求他去查什么賬冊,這就好像你明明是守門的,卻自作主張地去幫忙做飯,結(jié)果卻連一片菜葉子都沒弄回來。
這便有些說不過去了。
不得不說,這鄭毅不愧是官場老油子,手段陰損歸陰損,卻真的有用啊!
曹通有些可惜地看著魏叔玉,心里暗暗嘆息道:
“難道說,這個前途似錦的年輕人,就要栽在這里了嗎?”
何紹奕也是微微搖頭,他是追求公正到了迂腐的境地不假,可是越是這樣的人,就越是見不得那些鬼蜮伎倆。
只是這時候,他也不方便說些什么,最后只能有些痛苦地閉上眼睛,心里后悔道:
“若是方才,自己沒有步步緊逼該多好,或許就說自己讓那小子去查的,不就完事了,一句話的事情,何至于此啊……”
梁少卿同樣也是有些不甘,幾次欲言又止,卻被曹通的眼神勸退了。
這個時候,說什么都已經(jīng)晚了。
因為在正殿之內(nèi),自有吏員在那邊瘋狂記錄著今日發(fā)生的一切。
最后這些東西,都是要隨著此次對于魏叔玉的處置,一并交由尚書省那邊核查,留檔的。
就在他們幾個心中生出滿滿的無力感時,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聲音響了起來。
“稟報諸位大人,今日之事,錯在下官一人身上,實際上,是下官見魏大人無事,便托他去幫忙查一下鴻臚寺的賬目,想不到小小的一件事情,竟然弄出了如此風(fēng)波,下官愿承擔(dān)一切罪責(zé),還望諸位大人秉公處理,勿要冤枉了魏大人才是!”
聽到這個聲音,曹通幾人連忙循聲看去,就看到一個身著七品官服的年輕人孤身站了出來。
“王主簿?”
看到來人,曹通也是一臉錯愕,他實在想不到,這個時候,這個王家的嫡系子弟,居然會跳出來擋在了魏叔玉的身前。
鴻臚寺的主簿,在前些年還是一個八品的官職,共有三個人。
后來由于這位王家子弟表現(xiàn)得過于優(yōu)秀,陛下親口嘉獎,同時大手一揮,便將鴻臚寺的主簿只保留一位,同時也將這個八品的官職連升兩級,成了從七品上。
如此優(yōu)秀的一個年輕人,可謂是前途無量才對。
折在這里的話,對于鴻臚寺來說,無異于是巨大的損失。
“王主簿,你可要想好,若是由你承擔(dān)此事,只怕就不是記過那么簡單了,或許……” 曹通有些猶豫道。
然而,不等曹通把話說完,就見王主簿一揖到底道:
“ 多謝大人關(guān)懷,只是下官已經(jīng)考慮清楚,將就算是將王某在鴻臚寺除名,亦無怨言……”
“嘶!”
聽到王主簿的話,鴻臚寺正殿之內(nèi),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可是從七品的官位啊,為了一個外人,說不要就不要了?
這個王家弟子怕不是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