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鄭毅的這句話,鴻臚寺正殿內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朝魏叔玉這邊看了過來。
鴻臚寺卿曹通的眼睛也睜開了了,在魏叔玉身上停留片刻,說不出喜怒,其余鴻臚寺的官員也是神色各異,大多都是好奇之色,畢竟如此年紀就被任命為從六品的官員,可真是前途無量。
只有鄭毅附近的幾個屬員,滿臉皆是戲謔之色,一副要魏叔玉好看的模樣。
之前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魏叔玉這個時候自然不再忍著,直接就懟了回去。
“鴻臚寺乃是魏某做事的地方,自然是要回來的,倒是某些人,明明不是鴻臚寺的人,卻整日在這邊鉆營,一門心思的爭權奪利,我倒是想問問,這樣的人啥時候能從趕緊從鴻臚寺滾蛋啊,鳩占鵲巢,占著茅坑不拉屎,整日只知道放臭屁,居然還有臉笑話別人!”
“豎子無禮!你……你……你說誰在放臭屁!”
鄭毅聞言,臉色瞬間就漲得通紅,氣急敗壞道。
“誰破防,我就是說誰嘍……沒想到還有人上桿子等著找罵的。”
魏叔玉只是淡淡瞥了那邊一眼,便看向了正殿中央的座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下官魏叔玉,見過曹寺卿,以及兩位少卿長官……”
魏叔玉話音剛落,現場不少人的表情都變得古怪起來。
因為在這里的人,又有哪一個聽不出來,魏叔玉指桑罵槐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在那邊陰陽怪氣的鄭毅。
畢竟在場眾人,名義上都是在鴻臚寺寺卿曹通的統轄之下,只有鄭毅這個四方館館主隸屬的乃是中書省門下。
對方拿魏叔玉回到鴻臚寺作伐,卻不想這個少年反手就是一記以彼之道還治彼身。
還真是一點虧都不吃啊!
曹通朝魏叔玉點了點頭,不茍言笑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是個有意思的小家伙。
一出場,就將他心里憋了許久的不爽給說了出來。
正所謂臥榻之側豈容別人酣睡,作為鴻臚寺的當家人,怕是任誰都難以接受別的部門給自己這邊安釘子。
可是作為一個以武將之身入職鴻臚寺的冷門人物,他曹通對于這樣的安排,也只能摸摸鼻子認了。
沒辦法,誰叫人家是五姓七望呢,形勢比人強,曹通對于鄭毅的所作所為也只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選擇視而不見,省得心煩。
就拿今天的事情來說,聽到下面人來舉報魏叔玉上衙早退,玩忽職守,曹通就知道鄭毅這又是準備整人了。
這家伙已經逼走了上一任的鴻臚寺丞,很顯然對于這個新來的鴻臚寺丞,仍然沒有打算放過。
按照曹通之前的性子,原本是打算裝聾作啞,看看熱鬧的。
可在見識了魏叔玉的火力全開后,一下子來了興致。
嘿,難怪聽說這小子與程知節,尉遲敬德的關系都很不錯,現在是真明白了,這小子的性格簡直太對胃口了。
如果說曹通這邊臉上的表情還有些含蓄的話,那梁少卿和一旁的王主簿則是差點沒忍住,笑了出來。
梁少卿是魏叔玉的直接上司,也是上一任鴻臚寺丞的弟子,對于把自己師父逼走的鄭毅自然不爽。
天生就是站在魏叔玉這邊的。
而王主簿則是微微朝魏叔玉點了點頭,悄悄伸出了一個拇指。
不愧是連家主他老人家都敬服的人物啊!
這一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有什么事情,坐下說吧,大家同一個屋檐下做事,有什么說不開的,說開了也就是了,何必弄得唇槍舌劍呢。”
曹通指了指一旁的空位,示意魏叔玉坐下。
雖然沒有再說太多的話,可話里話外的袒護之意已經顯現出來。
“多謝寺主!”
魏叔玉拱了拱手,便準備朝座位上走去。
就在這時,卻見鄭毅直接站了起來。
“慢著!”
說著,鄭毅也朝曹通那邊拱了拱手,然后恭敬說道:
“寺主想要平息干戈,我鄭毅舉雙手贊成,只是有些事情兒戲不得,當著這么多同僚的面,魏大人能否說說自己為何要無緣無故地早退下衙,積攢了那么多的差事,說不干就不干了,倘若鴻臚寺人人如此的話,那以后寺主還怎么向陛下交代呢?”
不得不說,鄭毅的這一番話,說得極為冠冕堂皇,而且還很聰明。
他也不說自己和魏叔玉之間的恩怨,只是將矛頭對準了魏叔玉早退的事情,畢竟這是所有人都親眼看到的。
而且還夾雜了一點私貨,就是將那些積壓的差事一股腦地全都推在了魏叔玉的身上。
給人一種模棱兩可的假象。
仿佛這些積壓的事情,都是因為魏叔玉的早退才導致的。
他說完之后,梁少卿和王主簿的臉上頓時便沒了笑容,都有些擔心地看著魏叔玉,不知道對方該如何招架。
“他奶奶的,姓鄭的還是一如既往的陰險啊!這個大帽子扣下來,就連曹大人都被架住了……”梁少卿忍不住小聲罵了一句。
“是啊,畢竟眾目睽睽之下,他帶著二人搖大擺地走人,是做不得假的,魏大人這次怕是要被記過了……”
王主簿搖頭嘆了口氣。
大唐對于官員的考核有著極為嚴格的要求。
每年一小考,三年一大考,只有多次評優,才可以上報禮部,從而晉升。
要是上來就被記錄過錯,那等于接下來的三年都白費了。
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
后面的許多升遷的機會,都與之無緣了。
“無論如何,這人我得保下來!”
王主簿看著場中的魏叔玉,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做了某個重要的決定似的,目光中透著一抹決絕之色。
“現在就看鴻臚寺卿這邊怎么說了。”
果然,在聽到鄭毅的話之后,曹通不由皺起了眉頭。
“鴻臚寺內,任何人都得遵循大唐律法,無一人可例外,鄭大人也太過危言聳聽了吧……”
鄭毅聞言,知道已經將曹通成功架住了,便笑道:
“那便好,下官自然是相信曹大人能秉公處理此事的!”
說完,便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老神在在地喝起了茶水。
在他看來,事情進展到這個地步,基本上就是板上釘釘了。
只等著魏叔玉被處置發落便是了。
然而,下一刻,卻見魏叔玉忽然笑了起來。
“寺主,這鄭大人的話,下官怎么聽不懂啊?我不就是帶著侍衛馬二,一起替鴻臚寺查個賬而已,咋就成了玩忽職守了?
怎么,咱們鴻臚寺的官員,啥時候變成了宮里的宮女,只能進,不能出,一旦出宮了,就被視為偷了漢子?身子不干凈了?”
魏叔玉看著鄭毅,一臉揶揄道:
“也不知道這是哪家的規矩,還是說某些部門離皇宮太近,也被宮里的規矩傳染了?
鄭大人這么喜歡八卦,何必做什么通事舍人,要不改名我給太子說說,讓你做中常侍豈不更好!”
魏叔玉一番話說得過于生猛,直接把正殿干沉默了。
大殿上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卻見曹通噗嗤一聲,將茶水噴了出來。
與此同時,殿上其他大小官員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通事舍人是士人,執掌的是四方館。
中常侍是閹人,說白了就是一個太監。
這鴻臚寺丞將鄭毅比作太監,那人能不破防嗎!
沒見鄭毅臉上已經由白變紅,又由紅轉黑了嘛!
魏叔玉這小子火力全開,不愧是大唐第一噴子魏征的兒子,真是氣死人不償命啊!
想到這里,眾人不由有些同情地看向鄭毅,心想說:
“好好的,你說你惹他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