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寺卿!”
在場內詭異的氣氛之下,鄭毅深深吸了一氣,強壓著自己的怒氣。
到了這個時刻,他終于意識到,是自己小瞧了這位最近躥升速度最猛的新貴。
是呀,其父魏征乃是整個大唐最能言善辯之人,這樣的一個人所生的兒子,又豈會因為自己幾句詰難而亂了陣腳。
還是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
穩了一下情緒,鄭毅知道這會若是還揪著什么早退的事情說事,其實已經沒有意義了。
因為對方給的理由雖說聽上去很扯淡,但還真是一個說得過去的借口。
身為鴻臚寺丞,還真有核查賬冊的職責。
鄭毅冷冷看了魏叔玉一眼,認為這是魏叔玉在知道自己惹禍之后,有高人在背后指點,給支出來的一招。
只是可惜啊,這個高手顯然也是忙中出錯,糊里糊涂給想了一個辦法。
雖然可以搪塞片刻,卻終究是要被人戳破的。
想到這里,鄭毅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道:
“曹大人,魏寺丞若真的去核查賬目了,我自無話可說,可若是他以此為借口的話,恐怕難以服眾吧……畢竟那些賬冊,可是過去鴻臚寺一年之數,僅用了半日就徹查清楚了這些賬冊,魏大人莫非是把在座的諸位同僚,都當成傻瓜愚弄嗎?”
鄭毅話音剛落,那身邊的那幾個屬官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沒錯,若人人都拿此事當借口,我看咱們這鴻臚寺上上下下都可以隨時翹班了,反正出了事情,隨便推脫一下便是了,今日說事查賬,明日說是給某位大人去辦件事情,再后來還能說是碰到了那位貴人,聊了一下家國大事,反正編唄,誰不會啊!”
“是啊!那鴻臚寺的賬冊在登記的時候,我是幫過忙的,光是那些賬冊合起來,都得用十幾個大箱子才可以裝下,就算魏大人你過目不忘,一目十行,怕是也得十天半個月才能看完,區區半日,你是神仙不成?
其實吧,要我說,大人您就低頭認個錯,又能少塊肉還是咋的,咱們大家伙同僚一場,誰還能真的怪罪于你?
大家要的只是一個態度罷了,錯了就是錯了,你認下了,至少大家還當你是一條好漢,總比自欺欺人好吧!”
鄭毅這邊的幾人把話說完,大殿里人們便議論紛紛起來。
不少人交頭接耳,對著魏叔玉就是一頓指指點點。
雖說魏叔玉的一頓輸出,讓許多人都覺得很痛快。
但場面上,這里還是一個說理的地方。
想要讓人信服,靠的不是誰的嗓門大,而是要拿出實實在在的證據。
在這方面,即便許多人對鄭毅的觀感不佳,但還是覺得這一次對方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另外一位鴻臚寺少卿何紹奕忽然開口了。
“魏大人,既然你提到賬冊之事,那么這事本少卿就不能不聞不問了,畢竟去年的賬冊最后是經過我手,才去封存的。鑰匙,印信,封條,全都保存在我這里,請問一下,你是如何不經過我的批準,核查了這些賬冊呢?”
“不是吧,還有意外收獲!”
聽到何紹奕的話,鄭毅臉上露出一抹狂喜之色。
原本他還只是想讓自己手下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擠兌一番 魏叔玉,卻沒想到,這一番鬧騰,竟然連何紹奕也給牽扯進來了。
鴻臚寺里面,沒有人不知道何紹奕的為人,那可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冷面無情。
既然何紹奕都發話了,其他人便不再多言,只是冷眼看著魏叔玉,覺得此事多半便是這個年輕人想出來的敷衍之詞,一點都沒有可信度的。
眼看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鴻臚寺卿曹通也是坐不住了。
即便他再欣賞這個年輕人,可是身為一府之長官,首要的便是公允二字,否則又拿什么去服眾呢?
“魏大人,想必幾位同僚的話,你也都聽見了,這下你怎么說?”
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魏叔玉朝曹通拱了拱手道:
“啟稟大人,下官并沒有看完所有的賬冊,畢竟正如幾位所說,鴻臚寺一年下來的賬冊積累成山,不是一時半會便能看完的……”
眼見魏叔玉神色如常,原本曹通懸著的那顆心不知為何,也放松了下來。
至少,魏叔玉還沒有自亂陣腳到胡說八道的地步。
如果這會魏叔玉強說自己真看完了賬冊的話,曹通便會終止這場對話 。
說得越多,錯的越多,他是怕到最后連他都沒有辦法替魏叔玉善后了。
畢竟,若是魏叔玉真鬧出這么大的禍事,到頭來丟人的還是他鴻臚寺。
尤其是傳到了李世民那邊,人家陛下剛給你鴻臚寺安排一個人過來,轉頭你就把那人給處置了。
你是想干嘛?
這不是明擺著不給皇帝面子嗎?
所以,即便是為了顧及李世民的面子,曹通也會高高拿下,輕輕落下。
口頭上警示一番也就是了。
只是為了堵上鄭毅那邊的嘴,這鴻臚寺丞的差事怕也是只能讓其兼領了。
想到這里,曹通臉上露出一抹輕松的笑容,開口道:
“既是如此,那何少卿那邊,你又怎么說?”
聞言,何紹奕也朝魏叔玉看了過來,臉上帶著一抹若隱若無的怒意,似乎是覺得自己的清譽被魏叔玉給玷污了似的。
魏叔玉淡淡一笑道:
“何少卿怕是忘了,鴻臚寺的賬冊自我朝立國以來,從來都是一式兩份的,早前您與諸位大人商議正事要緊,我自然是不好打擾,與其枯坐半天,就想著還不如替咱們鴻臚寺干點實事。
后來聽說尚書省比部司那邊存著咱們去歲賬冊,于是便帶著侍衛馬二一起過去了解了一番。”
見魏叔玉這么說,何紹奕的面色稍緩,拱了拱手有些歉意道:
“若是如此,倒是何某唐突了,尚書省那邊是存著一批副本,魏大人若是去尚書省查賬,那何某便無話可說了。”
何紹奕這人向來如此,在搞清楚事情之后,又變得沉默起來。
就在這時,一旁忽然響起了一片掌聲。
人們循聲望去,就看到鄭毅一臉嘲諷地在那邊使勁地鼓掌。
“早就聽說魏大人編起故事來是一把好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難怪國子監何弘文館那邊將魏大人的故事書列為禁書了呢,想來定是有緣由的。
不過,即便魏大人故事編得再好,卻終究只是假的罷了。
鄭某有一事不明,不知魏大人可否給解釋一下,鴻臚寺中,差事多如牛毛,魏大人卻為何直奔查賬而去?這核查賬目與魏大人所說的做實事又有何關聯?”
經過鄭毅的提醒,殿里不少人這才想起,魏叔玉本就是編故事的高手。
他們也或多或少聽說過當初魏叔玉在弘文館執教的事跡。
甚至有人還拜讀過魏叔玉的“作品”。
一下子對于魏叔玉又將信將疑起來。
尤其鄭毅最后的話,其實也代表著大殿內多數人的想法。
鴻臚寺需要做的事情多了去了,若是真想做點事情,何必舍近求遠,非要去查什么賬呢!
這也太難說得過去了吧?
卻見魏叔玉瞥了鄭毅一眼,冷笑道:
“鄭大人不提此事還好,提起來,魏某還要感謝鄭大人給我的靈感呢!”
說罷,魏叔玉看著在場眾人,聳了聳肩道:
“要不是鄭大人的特意安排,魏某絕對想不到,咱們鴻臚寺居然到了要修補一塊窗戶都舉步維艱的地步。
我在房間吹了半日冷風,百思不得其解,想來想去,就想看看咱們這邊的賬冊,若是能發現點什么,也算為咱們同僚們出了份力,進了份心,至少將來你們諸位誰的窗戶壞掉了半扇,也能有銀子及時修補,這可代表著咱們鴻臚寺的臉面呢!
鄭大人,你說對吧?”
魏叔玉看著鄭毅,輕輕一笑,張了張嘴,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我入你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