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淵是一片奇異的地方，那里有一個大洞，深不可測，不知道通往何方。
許凡曾經(jīng)想過跳下去看看，但基于自己膽小的性格，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聽到這番言論以后，洛言深深的看了許凡一眼，第一反應是不愧是在道境世界中存在了很久的生靈，盡管受限于眼界與靈魂之光的強度，但所接觸到的信息，就是要比他一個新來不久的人要多。
可緊接著，洛言就察覺到一絲異常，對方似乎是在故意引他過去......
“你帶路吧。”洛言想了想，還是決定探一探那片區(qū)域。
若許凡有問題，乃是真正的魂族生靈所偽裝，他恐怕逃脫不了對方的視線。
盡管還未和魂族生靈交過手，但憑借著之前吞噬過的那半具魂族尸身，洛言很清楚，自己大概率不是對方的對手。
若許凡沒有問題，就說明那所謂的天淵，真的是一片奇異之地，值得去探索一二。
這兩者當中，無論是哪一種情況，洛言都沒有第二個選擇。
因此，他只好坦然向前。
第七天的時候，洛言來到了一片特殊的地界，那里的天色黑暗似墨，漂浮著詭異的灰氣。
霧靄的顏色也在不知不覺間，慢慢的暗淡了下來。
洛言頓住了腳步，停在了外圍，不再往前。
他的視線往對面探去，感覺那片天地如同一個半圓形的罩子，從道境世界中罩了下來，仿佛是被硬生生的切割出來了一大塊。
在灰暗的迷霧中，洛言甚至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人形身影，在里面出現(xiàn)，而后又飄然消失。
這樣的情景，讓他感覺像是來到了一片孤魂野鬼地。
更為驚悚的是，到了這片地界以后，洛言的魂軀也在輕微的發(fā)顫，仿佛是有什么恐怖的生靈來到近前，在偷偷吹著冷風，撫弄他的肌膚，讓他渾身不安，無比的瘆人。
“洛道友走啊，你怎么停下來了？”
前方的許凡頓在迷霧中，然后出口詢問道。
他也不催促，就那么靜靜的站著，帶給洛言一種詭異的靜謐感。
在卦相神眼的加持下，洛言發(fā)現(xiàn)那些灰暗的氣息，似乎并沒有任何的破壞力。
但他仍舊不敢大意，于是招來一縷灰氣，然后對自己進行了占卜。
他首先施展的是《六相天機法》，無數(shù)的命運玄力熾盛，翻涌成形，而后繪成了一副全新的卦相。
卦相為山水蒙，表明前方有大兇，最好是不要靠近，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隨后，洛言又運用起了卦相神眼，并將自己的運勢代入其中，于是便有四枚圓形法錢憑空而現(xiàn)，而后緩緩旋轉。
最后呈現(xiàn)出一正三反的卦相，寓意為兇。
洛言頓足，不打算再往前了。
但就在這時，他隨意的往身后一瞥，只見這時的圓形法錢，居然有了再次變幻的跡象。
是那枚正面的圓形法錢，隱隱有了翻轉的姿態(tài)。
洛言的面色一沉，攥緊拳頭，只能深深的看了前方的許凡一眼，然后一言不發(fā)的踏了進去。
這家伙果然有問題！
十三天后，天淵遙遙在望。
這片迷霧地界似乎是一處破碎之地，涌出來的靈魂碎片雖然只是很少的一縷，但卻非常之多。
密密麻麻的，充斥在霧靄當中，放眼望去，幾乎全是！
不過洛言還是察覺到了這里面的不同，假若先前的靈魂生物是一團灰蒙蒙的特殊能量的話，這里的靈魂碎片則更像是一條條長長的絲巾，兩者在形態(tài)上儼然有了較為直觀的差距。
迷蒙的霧靄中，能看到那些靈魂碎片在彼此進行無意識的吞噬，仿佛這已經(jīng)成為了它們的本能。
洛言也拾取了一縷靈魂碎片，然后用神識煉化。
片刻后，他睜開了眼眸，眼神中閃過一絲沉思。
“洛道友，是這些靈魂能量不符合你的要求嗎？”許凡見狀，開口詢問道。
洛言搖搖頭，并未解釋什么，對許凡的警惕心提到了頂點。
但他的心緒卻泛起了一種沉重感。
因為他從那縷靈魂碎片中，感受到了一個記憶片段，一個恍若真實的記憶畫面。
陳國，易縣，楊老員外家的第三子。
雖然只有很簡短的一個畫面，但洛言卻依舊從中判斷出，那方世界不屬于真靈界！
“又是一個恒沙小世界的生靈嗎？”
洛言輕語，看向隱在迷霧中的那些靈魂碎片，瞬間涌起一股復雜之色。
與其說這些靈魂碎片是無數(shù)之物，還不如說是一道道殘魂！
人族生靈死去后的殘魂！
洛言為了印證心中的猜想，遂再次出手，捕捉那些靈魂碎片。
而后，他閉目進行煉化。
不多時，一段段屬于不同記憶的畫面，從他的腦海深處涌來。
并且，這么多的記憶片段填充，即便是洛言都感覺有些不適，腦袋微微發(fā)脹。
“洛道友，這里的靈魂生物不多，在這里太過浪費時間不值當。”
“天淵的入口處，那里的靈魂碎片才多如牛毛，放眼望去全是！”
許凡在一旁補充道，雖然沒有直接催促，但話里行間的意思卻尤為明顯。
洛言點點頭，收起心中的復雜情緒，然后繼續(xù)上路。
沒過多久，他倆便來到了天淵的入口。
這是一口類似于枯井的地方，洞口不大，大概只有百丈方圓，但里面卻一片黑暗。
任何的光線飄到這里，都會被瞬間吞噬，且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和陰氣很像，冰冰涼涼的，讓人寒毛直冒。
“洛道友，這里的靈魂碎片很多，你大可以用來提升修為。”
“我對這種地方有著天然的恐懼，就不靠近了......”
“對了，你別忘了答應我的事情......”許凡站在迷霧中，沒有再靠前，似乎真如他所說那般。
洛言回頭，看向那個方位。
此時的許凡被漫天的白霧裹挾著，即便是動用卦相神眼，也只能看出一點點輪廓。
一團很淡的影子，仿佛隨時都會消失那般。
“你還要偽裝到什么時候？這沒有任何的意義！”
“我是不是應該稱呼你為魂族王族？”洛言輕啟嘴唇，不再傳音。
迷霧中的身影沉默，然后換上了一副灑然的語氣：“看來是本王太心急了一些，以至于露出來的破綻太多了......”
洛言沉默不語，眉心的豎眼在綻放著無形的神華，緊盯那道愈漸模糊的身影。
命運玄力真的很玄妙，在神識感知無用的情況下，卻依舊能牢牢鎖定對方的具體位置。
“又是這股熟悉的力量啊，真讓人緬懷......”
“是啊，正是因為這股特殊的力量，才讓吾注意到了你。”迷霧中，一道悠悠的感嘆聲傳來。
“你將我誆來此地，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幫你去嗎？”洛言的面色肅然，看向迷霧中的那道黑影，帶著濃濃的警惕。
他直接出聲詢問，想弄明白對方這樣做的目的。
“你不是已經(jīng)查探過本王的記憶了嗎？”
“我就是一個想回家的人......”迷霧的身影再次嘆道。
或許是因為被洛言叫破身形的緣故，這位魂族王族也不再隱藏自身的氣息，頓時一股磅礴的威壓涌現(xiàn)，使得周遭區(qū)域的靈魂碎片，全都立在了原地。
盡管那些靈魂碎片沒有意識，但他們卻本能的臣服，恍若在迎接他們的王。
唯有天淵的入口處，還在不斷的噴出靈魂碎片，然后散落在云霧中，被一股無形之力帶去遠方。
“這究竟是什么地方？”
洛言蹙眉，對那股澎湃的威壓感到吃驚，但卻沒有太過慌亂。
很明顯，對方將他引來，是有目的的，而不是為了殺他那么簡單。
否則，以一位魂族生靈的強大，洛言連逃跑都難，更別說是魂族生靈中的王族了。
面對著這樣的存在，老實一點，才是最好的出路。
同時，這也印證了幾天后，洛言占卜出來的卦相，為什么會在一瞬間改變的原因。
跟著許凡繼續(xù)往前，還有一絲生路。
若是就此止步，必然會招來殺劫！
“傳聞是地府的出口，也是輪回路的一部分。”迷霧中的身影如實回道。
地府，曾是諸天萬界生靈都逃脫不了的終極之地，任何生靈死去之后，都會去到那方特殊的地界。
一些特殊的生靈，甚至還可以借此輪回轉世。
乃是諸天當中，最為神奇的地方之一！
甚至在很多生靈的心中，仙庭都沒有地府的威名駭人。
畢竟誰都會死，而成仙做祖，卻難如登天！
“地府？”
“這里不是一片精神思感世界嗎？怎么會和那種傳說中的勢力扯上關系？”洛言不解，于是開口詢問。
洛言相信對方在講出真實目的以前，會好好跟他闡述一番的。
“吾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當我醒來時，這里便已經(jīng)是這般模樣了。”迷霧中的身影回應。
“其實，你在感知到那些靈魂碎片的記憶時，便已經(jīng)察覺到了這片區(qū)域的異樣，不是嗎？”
洛言默然，并沒有出言反駁，因為這確實是事實。
很簡單的一個道理，若那些靈魂記憶為真，代表了他們生前必定為人！
對于這樣的靈魂，無緣無故之下又怎么可能來到這里？
且是一縷一縷的，仿佛是被撕碎成了無數(shù)截。
顯然這背后是有著某種特殊的力量在推動。
其次，便是那些純粹的靈魂生物，其存在的根源是什么？
究竟如何誕生，如何延續(xù)，如何永恒持久的存在等等，這些都必然是有根源的！
否則就成了無根之萍，早就消失在歲月長河中了......。
因此，早在下界的時候，洛言就對這片由精神思感世界組成的特殊空間，感到了一絲存疑。
直到他搜過許凡的魂，以及看到先前的那些靈魂碎片，才終于確定了這個事實！
“你想從這里出去？”洛言指了指天淵所在，然后一臉古怪。
“修行那種力量的人就是敏銳，居然能夠直指事物本質。”
許凡一臉贊嘆，然后從迷霧中走出，來到洛言的身旁。
這一刻，他不再忌憚天淵中的某種力量，只是一臉平淡的望著下方那黑不溜秋的深淵巨口。
“在你們這些現(xiàn)實世界的人眼中，吾這樣的生靈，是魂族，是一種全新的種族。”
“事實上，我自己很清楚，我不過是一個孤魂野鬼罷了。”
“一個死去了很多年，卻依舊存在的孤魂野鬼......”許凡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回憶，在此緬懷。
“這樣不好嗎？沒有壽元的限制，也沒有外界的危險，這已經(jīng)是無數(shù)的修士一生所追求的事情了。”洛言開口道。
修行究竟是為了什么？
遠的不談，什么成仙做祖，神魔圣王，永恒存在......全都是虛妄。
大多數(shù)的修士修行，其實就是為了解決兩個最為根本的問題，一是實力，二是壽元。
并且，前者只是后者的附帶。
實力強的不一定活得久，但活得久的生靈，其實力一定強！
無論是誰，都想活下去，長久的活下去！
“最開始的時候，我也是這樣的想的，畢竟曾經(jīng)的我只是一具肉眼凡胎，站在世界的最底層，自然沒什么好留念的......”
“可當我成為鬼王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冥冥中依舊有制約我這一等級的力量......”
許凡攤開手，上面縈繞著一股黑氣，在不斷蔓延。
一瞬間的時間而已，那些黑氣便快速擴散，朝著許凡的手臂吞沒而去，如潮水般洶涌，在此綻放。
洛言的眸子半瞇，露出凝重之色，因為他察覺到了一股很嚴重的腐蝕氣機。
或者說，這種氣機應該叫做死氣，熾盛到極致的死氣！
‘嘩！’
許凡輕輕一震，便將那些死氣給震散，然后嘆息道：
“我曾私下請教過好幾個老鬼王，他們都說過同樣的話，那就是縱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也會有壽元大限的那一天。”
“何況是如他們這般的孤魂野鬼了，自然也不可能存在著永恒的壽元！”
“或許在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東西是永恒存在的......”
“山會塌，海會干，星辰也會毀滅......”
洛言扭頭，沉默以對，這種問題太大，太空泛了，他沒有回答的想法。
只能靜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