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事漸高,梁鄉愔、司馬奎身上的江湖氣幾乎感覺不到多少,尋常人等完全察覺不到。
現如今,邊沐多少有點道行,梁鄉愔、司馬奎身上那種浸染了大半輩子的江湖氣在他看來始終清晰如畫。
護林員老梁頭則完全不同,老爺子身上的江湖氣全都隱伏在骨子里,邊沐平時雖略有察覺,卻從未往深里琢磨。在他看來,梁爺最多也就是人生閱歷極為豐富,除了家事處理欠妥之外,老人家對自身生活的掌控力遠非尋常人等可比。
邊沐心目中,梁爺段位挺高的,屬于那種很有力量的能人。
“遠谷”中藥廠拉自己入伙那事在邊沐看來可做可不做,主動權完全掌握在自家手上,進退自如,幾乎沒什么掛礙。雙方合作一事,能談攏最好,更換一家合伙公司或許還能再多掙點;談不,一拍兩散,各過各的,從此相忘于江湖,兩不相干。
出乎意料,老梁頭竟然說出那么一番江湖氣十足的“暗黑”建議,相當霸道!
老梁家的好茶幾乎全是邊沐敬送的,飯后泡上一壺甭提多愜意了,見老梁頭自斟自飲再不說什么,邊沐想著老人家或許正話反說,指不定是提醒自己好好揣摩一下自家思維是否存在某些盲區?!
端起茶碗喝了幾口,絞盡腦汁,邊沐腦子始終沒能反應過來。
老梁頭樂了。
“《水滸傳》,第11回,白衣秀士王倫!有點印象吧?”
一聽這話,邊沐不由一怔,隨即笑著回應道:“您老怎么想起他了,被林沖火并的那位?”
“嗯!他在書中有個綽號,白衣秀士,琢磨過沒?!聽說,施耐庵寫書向來不書閑筆,是不是有啥深意?”老梁頭啟發道。
“落第秀才的意思?”一時不明就里,邊沐隨意地猜測了一下。
“施耐庵也是文士出身,那個年月的人對‘士’字看得極重,輕易不會用的,一個江湖綽號既然以‘士’字結尾,肯定有施耐庵的用意,落第秀才就有點貶低王倫了。”老梁頭笑著回復道。
“意思是……作為梁山第一代CEO,王倫還有點本事?”
“那可不!所謂白衣者,白手起家之意也,所謂‘秀’者,耍手段爾!‘士’,說的是他還是有點江湖底子的,否則,他擔當梁山第一代CEO的時候,上上下下少說也有八百號人馬,整整一個加強營呢!換你試試?管得住不?!”有點意外,老梁頭從一個很特別的角度點撥了幾下。
這跟“遠谷”中藥廠、麻廠長小班底又有啥聯系呢?!
好奇怪!
“我哪成啊!這不最近幾天還跟典書華商量著把后續開公館的事給停了嘛!攤子越鋪越大,就我倆那兩下子哪hold住啊!”說著話,邊沐將自己近期的一些安排簡單匯報了一下。
聽完這番話,老梁頭淡然笑了笑,一時未置可否。
“說起來……你跟安德臨兩口子打交道也有段時間了,宏陽那邊,你覺著他們兩口子hold住不?!”老梁頭忽然又提及安德臨夫婦。
左邊一棒槌,右邊一棍子,老爺子這是咋了?!沒頭沒腦的。
“安總?!那肯定呀!宏陽那邊都快成夫妻店了,要不是小安老師無心經商,他們一準安排她進董事會!”
“那……你倒說說,那位麻廠長在‘遠谷’那邊能hold住不?!”
“麻廠長啊……應該可以吧!言談舉止間瞧著不卑不亢的,眼神也夠清澈透亮,應該屬于那種沉得住氣、經得起事、遇事多少都有點辦法的人……梁爺!您老意思是……”這時候,邊沐多少咂摸出點弦外之音了。
“呵呵……書里邊有個詞,‘斗筲可笑王倫量’,斗筲之輩之謂也!直接戳中王倫的致命弱點!格局小,能耐差勁!但是,那也不應該成了他亡命的絕對理由吧?!不能因為林沖有好漢之名就不把王倫當盤菜吧?!咱再往下聊,晁蓋度量夠大不?”
“還行吧……肯定比王倫強多了!不過……上大學那會兒,上選修課,聽一位女老師提過一點,說是宋江山上之后,晁天王對他其實是起了些戒心的,一打祝家莊之前,他倆已經流露出不少爭功強樹威信那種苗頭了……”順著老梁頭的話茬兒,邊沐隨口評議了幾句。
直到這會兒,邊沐也沒搞明白老梁頭到底想說點啥。
“哎!這就對了嘛!那你倒說說,宋江比晁蓋本事大不?”
“那肯定!網上瀏覽過不少相關文章,說什么,王倫就是梁山泊第一代CEO,草創階段,悲劇收場,林沖那種做派的合理性一直存疑呢!晁蓋肯定是升級版CEO2.0,不過,在他手上,梁山泊產業并沒有得到多大發展,整套書不就講究個108將嗎?宋江上山之前,晁蓋體系總共還不到20位頭領,也就是宋江一個零頭,宋江上山后,108將齊聚梁山泊,兵馬過10萬,直接拉爆到全盛期!肯定宋江更厲害些……您老的意思是……”直到這會兒,邊沐已經猜到幾分了。
笑了笑,老梁頭繼續喝他的茶,沒吱聲。
“您老提點的那些事……我多少也能理解一些,不過……現在都這時代了,山寨賊寇那套用到安德臨、麻廠長那兒不大合適吧?!”邊沐笑著質疑了兩句。
“呵呵……沒錯!完全照搬那是胡扯淡!但是,底層邏輯能有多大差別?!對了,跟你提個事兒,‘遠谷’的底子,我指技術層面可是曹七齡一手打造的鐵底,要不是曹秀依他爸能力平平,她又那么貪財,從廠子里套了不少紅利上市里開發醫美行業,廠子這會兒說不定還能再晃蕩幾年呢!”老梁頭忽然提起了富于傳奇色彩的業界前輩曹七齡。
“噢……我倒是猜著一些,那天就這事還咨詢過麻廠長,雖說沒有詳盡介紹,麻廠長倒是默認了一些事實,您老的意思是?”
“有些事還得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我們最多也就在旁邊提醒幾句,另外,‘六順榮’那邊你是待過的,你覺著陶文婕把秦家父子搬倒后,‘六順榮’比之前是越來越好了,還是走下坡路了?!”老梁爺先不說結論,繼續啟發道。
“這……董工姐妹倆因此全都變相下崗了,當時我還不大接受呢!不過……客觀地講,現如今的‘六順榮’確實比之前賺錢,而且,聽之前的同事說,那邊的工作效率確實翻了一倍還多,陶文婕還是有些本事的。”
聽到這兒,老梁頭嘿嘿一笑,再不多說什么,這是讓邊沐先自個兒琢磨琢磨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