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沈星染連與顧津元兜圈的耐心都沒有了。
索性閉上眼睛，不予理會。
沒過多久，外頭又淅淅瀝瀝下起小雨，越往山上，雨勢越大。
“你不問我為何帶你上山？”
沈星染沒吱聲，顧津元撩起窗簾一角，看著外面細密如落針的雨幕。
“上回，你不是跟二弟說過，你也想上鵲山，看一看山上的桃林美景嗎？”
“二弟走得早，他沒能滿足你的心愿，便由我來替他完成吧。”
話落，他垂眼看她，一臉自我感動，“你嫁給宋詡那樣的人，又豈會在意你喜歡什么，他所圖的，不過是你剛剛捐藥救災得來的名望罷了，他在意的根本不是你這個人。”
原本打定主意不理會他的，可聽到這些，沈星染忍不住只想笑。
好一個滿足她的心愿。
她之所以說想要上鵲山看桃景，不過是因為顧津元每年總陪著蘇玉朦上山拜祭，又不讓她跟著，她想這個機會與他一同出游罷了……
入顧家七年，清風苑里每個人都知道，她只喜歡梅。
唯獨他。
她的枕邊人，對此一無所知，直到現在，他不知為何想要討好她，卻從來不愿多花半點心思去探究。
“笑什么？”似察覺到她唇角的弧度帶著嘲諷，顧津元沉下臉，“你就不能與我好好相處？”
見沈星染還是不說話，他目光意味深長朝角落處昏迷的琥珀掃了一眼，“還是說，非得逼著我把她從山上扔下去喂狼，你才愿意？”
沈星染面色驟冷，“你卑鄙！”
顧津元哼了聲，“早點說話不就好了嗎，你不讓我好受，我自然要你陪著我難受。”
沈星染懶得與他掰扯，“說吧，你到底想怎么樣？”
這回，顧津元又不答話了。
晃蕩了半個時辰，馬車總算停穩，顧津元當先跳下，回身，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某種惡意的狎昵，朝車簾伸出手。
沈星染沒碰那只手，自己扶著車門邊緣，穩穩落地。
站穩后，立刻回身，將從昏迷中醒來的琥珀攙扶下來，低聲快速道，“站穩，跟著我。”
濕冷的山風卷著雨水撲在臉上，沈星染忍著寒冷，目光越過顧津元，投向那掛著“靜松別院”匾額的門樓。
原來，這里就是顧津元和蘇玉朦每年都要來住上一個月的地方。
顧津元沒有瞧見她眼里的鄙夷，上前不容分說拉著她的手往里走。
“雨越下越大，不想生病就快些隨我進屋去。”
沈星染當然沒那么傻，她扶著琥珀，往后一看，又見兩個侍衛將梅歸塵押下馬車。
他看起來挨了頓揍，不過要說大傷倒是沒有的。
靜松別院比她模糊記憶中的更加破敗，荒草在石板縫里蔓生，廊下的燈籠蒙著厚厚的灰，光線昏黃黯淡，勉強照亮幾步之遙。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陳腐的霉味。
“許久沒來，有些臟，不過主屋我已經讓人先收拾好了，咱們先住著。”
“呸！”沒等沈星染發話，琥珀忍不住朝他臉上吐了口水，“姓顧的你活膩了吧，敢對王妃不敬，看我不——啊！”
顧津元這回沒再忍著，抬腳一踹，狠狠踢在琥珀肚子上。
琥珀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沈星染扶著她也一并踉蹌跌倒，素色的衣裙沾上了淤泥，兩人狼狽不已。
手中握著雨傘，顧津元卻是一動不動冷睨著琥珀，“別忘了你們腳下踩著的是我的地方，嘴巴再不放干凈些，我便割了你的舌頭！”
“你——”
琥珀心里不服氣還想說什么，卻被沈星染死死按住。
“好漢不吃眼前虧，跟他這樣殺兄弒父的人，如何能硬碰硬？”
琥珀一怔，頓時有些后怕。
悻悻然捂著肚子起身，她垂著眼眸道，“王妃，奴婢知錯了……”
見琥珀認慫，顧津元冷笑，“看來，還是枝枝會管教人。”
話落，轉身徑自進了房門。
山上夜間極冷，兩人互視一眼，只得相攜著走了進去。
顧津元卻是回頭，“我可沒讓你這丫頭進屋，滾出去，幫著收拾院子！”
琥珀擋在沈星染面前，“我不走！我要跟王妃在一起！”
“那可由不得你！”
顧津元剛要上前對琥珀動粗，沈星染先一步按住琥珀的手，就在這時，一根粗硬尖銳的鐵釘也被塞進她手里。
“你去把隔壁屋打掃出來，我待會兒過去住。”她意味深長吩咐。
捏緊了掌心的鐵釘，琥珀抿唇應下，“王妃小心些，有事就喊奴婢。”
看著琥珀離開的身影，顧津元滿意一笑，對上沈星染時，眸光又恢復了溫柔。
“這院子打扮起來，不比顧家差，你以后就在這兒住下吧。里里外外的都布置了人手，沒有人可以進來打擾你。我一有時間就會過來陪你，彌補從前的遺憾。”
話里話外便是說，這地方都是他的人，她插翅也難飛，不要再動多余的心思。
“我如今已經是靖王妃，而你也是寧遠侯了，你可想過，囚禁我會有什么后果？”
顧津元卻是風輕云淡一笑。
他做的惡事多了，不過是囚禁一個女人，算不得什么。
“今夜過后，旁人只會知道靖王妃與神出鬼沒的陰婆婆一同畏罪潛逃，往北郊城外跑了。”
此言一出，沈星染瞳孔微縮。
若是顧津元讓人假扮成陰婆婆的模樣，再乘著那輛靖王府的馬車往北郊城外去，那的確可以坐實她與陰婆婆勾結之事……
到時候他再將馬車弄下懸崖，找個死尸頂替，就如同當初對待顧謹年那般……
讓靖王妃永遠“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