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彥上了車,一陣暗香傳來,是淡雅的茉莉花香水味。
“師兄,不好意思呀!讓你久等了!”
林安彥紅唇輕起,露出了白皙的牙齒。
賀時年笑道:“不礙事,我也沒等多會兒?!?/p>
車子緩緩行駛,朝著十七樓而去。
十七樓在體制內,只要是有身份的人都知道。
去那里用餐,不是吃的有多好,喝的有多貴。
主要是這里足夠隱秘,又足夠高檔。
無形中已經成為了權力和身份地位的象征。
林安彥又道:“師兄,方便問一下今晚吃飯的領導是誰嗎?”
“嘻嘻,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著趁早做點功課,免得待會兒見面,我談吐不得體,有損師兄的面子。”
賀時年看了對方一眼,不經意間卻看到了春光下的一溜浮動的曲線。
隱藏得很好,但仿佛隨時都會脫韁一般。
“你應該聽說過,州委方書記的秘書茍小林,茍秘書長?!?/p>
林安彥啊了一聲,一雙眸子下意識瞪大,滿臉不可置信。
“師兄,我聽說前段時間茍秘書長解決了正處級行政級別,已經是州委副秘書長了?!?/p>
賀時年點頭道:“茍秘書長當過舊錫市副市長,他來給方書記當秘書的時候就是高配,一進來就解決了辦公室副主任職務。”
“所以,進一步解決副秘書長太正常不過了?!?/p>
林安彥眼睛一亮道:“跟著師兄真榮幸,可以和正處級領導一起吃飯?!?/p>
其實,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尤其是西南某幾個省。
地州,地級市書記這個一把手秘書的配置最高也就是副處調。
也就是說,頂多任職辦公室副主任,副處級。
這種既任職辦公室副主任,又是副秘書長,還是州委書記專職秘書的情況已經很少見了。
因為,任職政府辦副主任和副秘書長兩個職務后。
要分管協調以及處理的工作太多太雜。
不可能全心全意為方有泰服務。
但是方有泰的兩任秘書,一任是阮南州,一個是茍小林。
都是在州委就解決了正處級的級別。
這種情況會有,但相對而言比較少見。
從這點可以看出,方有泰對權力的駕控欲是很強的。
對身邊的人也是不吝提拔。
阮南州放出去成為了縣長,茍小林放出去后也不會差。
并且現在州委,甚至各縣市都有傳言,頂多再過個一年左右。
茍小林必然也會放出去。
兩人說著聊著,車子到了‘十七樓’樓下,賀時年第一次來這里,下意識打量了一下。
其實沒有什么特別的,至少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
賀時年對司機王昌說:“你先回勒武縣了,我明天要回寧海,不需要你接送?!?/p>
王昌點頭,并不多言就驅車離開了。
賀時年和林安彥兩人幾乎是并排進入電梯,來到十七樓,進入指定的包廂。
讓賀時年震驚的情況出現了。
里面坐著兩人,兩人賀時年都認識。
姜雨杉!
賀時年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茍小林帶的女伴竟然是姜雨杉。
此時的姜雨杉和茍小林正在巧笑嫣然,聊的熱火朝天。
賀時年心中的警惕在此刻幾乎拉滿。
見到賀時年和林安彥出現,茍小林沒有起身,但姜雨杉已經站了起來。
賀時年短暫的錯愕和震驚后反應過來,當先開口。
“秘書長,想不到你帶的女伴竟然是姜總,還真讓我驚喜呀!”
姜雨杉連忙笑道:“賀縣長,秘書長說今天帶我來和一位貴客吃飯,我也是沒有想到秘書長口中的貴客竟然是你。”
“早知道是賀縣長,我們應該約好從勒武縣一起來的,路上也能有個照應。”
賀時年心下微沉,他自然不會相信姜雨杉的鬼話。
他不可能現在才知道吃飯的對象是自己。
肯定在此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非但如此,說不定這場飯局還是她精心策劃和布局的‘鴻門宴’。
茍小林帶她來,絕不僅是“帶個美女活躍氣氛”那么簡單。
這意味著,姜雨杉的能量比賀時年想象的更大,手已經直接伸到了州委核心圈。
魯雄飛那晚談話的告誡言猶在耳。
這場飯局,瞬間從同志間的小聚,變成了一場關于勒武縣未來利益的鴻門宴。
心里升起這些念頭,但賀時年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始終保持著微笑。
“這就要怪秘書長了,要是他提前說,我說不定還可以搭一搭姜總的豪車?!?/p>
茍小林說話了。
“來,時年老弟,過來這里,今晚我們坐在一起,一定要好好喝幾杯?!?/p>
賀時年也沒有客氣,走了過去。
林安彥提了兩瓶酒,跟在后面。
這時,姜雨杉笑道:“賀縣長,你這是干什么呀?來這里怎么還有自帶酒水的道理?”
見到姜雨杉的那一刻,賀時年就決定暫時不送這兩瓶酒了。
想等后面有機會再說。
但是,被姜雨杉點破,賀時年也就沒有了退路。
他從林安彥手中接過兩瓶紅酒,遞給了茍小林。
“秘書長,給你帶了兩瓶勒武縣的紅酒,代表了地方特色,秘書長日后品鑒,多給我們提一提寶貴意見?!?/p>
茍小林唉了一聲,連忙拒絕道:“時年老弟,我們哥幾個坐在一起吃飯,談的是情感,喝的是感情,你整這出就見外了?!?/p>
“你這是要將我放在火上烤,逼我犯錯誤呀!”
賀時年笑著,語氣誠懇:“秘書長,您言重了。這哪是讓您犯錯誤,這是讓您當‘質檢員’啊。”
“這酒是我們勒武縣的‘女兒紅’,自己地里長的葡萄、自己廠里釀的,它代表的不是價值,是我們勒武干部群眾的一份心?!?/p>
“您嘗了,覺得好,以后逢人幫我們提一嘴,就是幫我們勒武的產業打廣告了?!?/p>
“我這可是帶著‘推廣任務’來的,您得支持我們基層的工作??!”
在體制的時間長了,久了,賀時年說起官話套話也已經是一套一套的了。
茍小林聞言,手指虛點賀時年,哈哈大笑:“好你個賀時年,在這兒等著我呢!原來給我派任務來了?”
他順勢接過酒,仔細端詳了一下,表情轉為略帶欣賞的認真。
“嗯,‘勒武女兒紅’,這個名字起得好,有底蘊?!?/p>
“說實話,你們勒武的葡萄酒產業,老板之前在調研報告上也看到過,還曾問過一句發展得怎么樣?”
“行!這個‘質檢員’,我當了!這不僅是品酒,更是了解我們州縣產業的發展現狀?!?/p>
“這酒啊,我收下。不過不是白收——”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賀時年:“下次老板問起來,我就能言之有物,替你們美言幾句了?!?/p>
“到時候,說不定真就成了你們勒武的‘推銷員’了······哈哈哈!”
賀時年笑道:“秘書長,你這話可是給我們勒武縣上下打了一劑強心針??!”
“有這句話,我們基層干部干活就更有底氣、更有奔頭了,待會兒我一定要好好敬你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