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指揮一副言辭誠懇、苦口婆心的模樣,私心自然也是免不了的。
同樣是域主,一個是天庭下面層層管轄下的域主,一個是直屬天庭管轄的域主,換誰都想坐直屬的位置。
之前是東郭壽蔫了,現在師春的崛起又讓他看到了希望,那個位置又出現了爭取的機會,讓他坐視放棄,如何能甘心?
再說了,敗軍之將的名頭影響很大的,以后但凡有點什么機會,就有可能被人拿這事當軟肋來戳,璇璣令主明顯不是給你搞一輩子保底的人,觀星閣的性質也不能那樣干,真干了璇璣令主也得換人,所以有些累積還是要靠自己的。
在有保底的情況下,能爭取為什么不爭取?
木蘭今斜了一眼,又豈能聽不出這位指揮使的企圖,這是算計到他頭上來了。
他很不高興,但又不可否認對方所言確實是事實。
大赦之戰的利益他看不上,大赦之戰的勝敗他也不在乎,可他在不在乎跟有機會取勝而不取勝是兩碼事,尤其是因為他的阻撓而失去取勝的機會,性質變了。
屆時天庭內外會有很多人拿此事針對他做文章,他也不能不在乎陛下對他的看法。
之前的師春不去爭,誰都不會說什么,就算知道師春是他木蘭今私心之下弄來的棋子又如何?因為都不認為大戰最后真正的勝負跟師春能有多大關系。
一開始都以為師春是人仙境界的實力,說師春能左右五大戰隊的勝負,那不笑話么。
就連他木蘭今自己,都將保護女兒的重點力量押在了韓保身上,啟用師春也是來不及過多準備下的量才而用,意思也簡單,就是正奇相輔相成。
誰能想到師春沒死,韓保倒先被人干掉了。
好嘛,準備重點應付正面打打殺殺的人死了,準備用來耍滑頭的卻跑到正面干起了打打殺殺的活,關鍵還他媽干的挺不錯,比韓保干的好多了。
為了救他女兒,一路過關斬將打下來,連殺幾個地仙大成境界高手,把北俱戰隊的頭牌戰將都給干掉了,愣是以一人之力打得北俱戰隊幾乎提前鎖定了敗局。
偏偏別人還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難怪璇璣令主會從生獄撈人出來。
你讓他木蘭今到哪說理去?
也就是說,他從生獄撈出的這顆棋子,已經有了別的作用,已經不好再由他繼續落子了。
也就是說,那廝一路的廝殺,硬生生把自己殺入了更廣闊的局面中。
他能怪師春嗎?人家鬧這一出,是被他逼去救他女兒才導致的,人家也不想打打殺殺,一路明顯想躲避,都是被人圍追堵截導致的。
總之,再讓師春專門圍著他女兒轉已經不合適了,師春已經沖破了他強加的枷鎖,至少目前是這樣。
其實也不用蠻喜開口。
在蠻喜還沒開口前,木蘭今就意識到了蠻喜說的那些問題,這也是蠻喜幾次開口他都沒有吭聲的原因,還說個屁,廢話沒了意義。
沉默良久后,木蘭今忽傳音回應道:“先等他把青青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蠻喜立馬兩眼放光,連連點頭哈腰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浮空遙望的藍童子摸出了子母符,接到了東勝中樞的傳訊,陶至問:有把握嗎?
藍童子回:說不清楚,到現在都不見他有中毒后的反應,他殺了蘇己寬。
陶至回:看到了。指揮使的意思是,若無把握就回避,不要跟那廝逞強,速去助閻知禮一臂之力。
藍童子回:明白。
另一邊的空中,麒麟阿三正在往回跑,打斗動靜一停,它就開始折返了。
其實它視力極佳,遠一點也能看清,奈何打斗余威太大,現在的木蘭青青沒防御力,吃不消,它又不能施法幫忙防護,只好帶著人跑遠點。
于是跑回的它遙遙看到了打斗的最后一幕。
遇到蘇己寬攔截,它是最不慌的,因為它知道主人是在裝,就那種雜碎怎么可能是主人的對手。
結果不出它所料,那雜碎真的被主人給搞碎了。
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嚏兒。”麒麟阿三搖頭打了個響嚏,回頭看向坐自己身上的女人,發現木蘭青青已是淚流滿面。
木蘭青青修為受制,開不了法眼,看不遠,不知道戰況如何,之前那遠來的勁風,還有那密集的轟鳴震響,無不代表著打斗很激烈。
那可是跟蘇己寬交手啊!
她很擔心。
因為她知道師春是來為她冒險的,師春讓她先走時,她就開始流淚了,一直到現在。
面對有些事情,每個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譬如她現在只有感動不已的擔心。
麒麟阿三則有些疑惑不解,不知這娘們在哭什么,坐的不舒服?我能給你當坐騎就不錯了,回頭別到主人那胡說八道,當即問道:“木姑娘,我跑的不穩嗎?”
然而木蘭青青只搖了搖頭,并未給出答案,把它搞的有些郁悶。
好在疾馳在呼呼風中沒一會兒,木蘭青青便看到了身穿戰甲浮空的身影。
見師春尚存,人似乎也無大恙,不由大喜抹淚,周遭卻不見蘇己寬人影,近前后不由問道:“蘇己寬呢?”
她壓根就沒往蘇己寬戰敗頭上去想。
麒麟阿三則哈哈大笑道:“找主人麻煩,那自然是找了死,肥沃了大地。”
木蘭青青不信,但又無法解釋蘇己寬為何不在,驚疑不定地看著師春,等答案。
確認虎口傷勢已經快速愈合的師春松了口氣,琢磨著以后是不是要讓刀中邪靈多貯存一些血氣,就這愈合速度,將來萬一遇上童明山斷臂那種狀況,可比‘玉髓果’的藥效來的更快。
他也漸漸感覺到了一點,那就是‘血魂刀’里的邪靈越強大,血氣吸收的能力也越強大。
見遠處的藍童子突然拐彎離開了,確定遠去了,師春本欲罵麒麟阿三為何跑回的話才咽了下去,才回了木蘭青青的話道:“蘇己寬已死,師某不才,僥幸將其斬殺!”
“……”木蘭青青猛然瞪大了雙眼,滿滿的震驚,難以置信,又知師春沒必要騙她,著實噎住了她。
僥幸?麒麟阿三差點笑出聲來,強忍著喊了聲,“幸遇明主!”
它算是確認了這位主人的行事風格,可以說是裝,也可以說是低調。
之前讓它跑慢點,讓它不要暴露真實速度,它就品味到了。
師春不跟他們扯,確認周遭無異樣,立馬收了‘血魂刀’沖向地面,尋找童明山給他打造的那把烏黑大刀。
刀已經砸入了地下,高空墜落,砸出的痕跡本該明顯,卻被打斗勁風抹掉了,好在他記得大概位置,不算難找,施法稍加查探,便從地下翻了出來。
再次跳上坐騎后,師春摸出子母符聯系上木蘭今,向其確認藍童子是否真的離開了。
看了眼消息的木蘭今卻死死盯著鏡像,那坐騎上的兩人沒有再用鏈子綁著,但木蘭青青卻主動摟住了師春的腰肢,讓他難以下咽的是,木蘭青青側臉貼在師春背后的神情很溫柔,是他在女兒臉上從未見過的溫柔。
傻子看了都會品出點別的味道。
蠻喜下意識去瞅木蘭今,見其臉色難看,忍不住小汗一把,立馬扭頭傳言罵操控鏡像的,“你要死啊,鏡頭拉這么近,還有沒有點眼力?”
鏡像迅速拉遠后,他心里又嘀咕了起來,懷疑師春是不是對木蘭青青用了什么手段,畢竟生獄出來的,為了往上爬,是不會講什么道德的,只要有利,什么事干不出來?
他懷疑璇璣令主可能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沒了礙眼的鏡像,木蘭今方拿起子母符回了消息,告知藍童子確實遠去了。
師春辨明方向后,再次駕著阿三疾馳而去,直奔就近那處大面積水域。
盡管殺了蘇己寬,也依然是小心為上,畢竟現在保障木蘭青青的安全才是首位的。
極淵深處,天庭分散潛伏的各方人馬接到蘇己寬的死訊后,皆感震撼,頹喪的士氣又開始躁動起來!
他們雖蟄伏在極淵深處,但還是會派人摸到能對外聯系的位置,定期保持跟指揮中樞那邊的聯系。
黑暗中摸回洞窟的鳳池已差不多是這個意思,跟魔道那邊。
也是魔道要求的,現在魔道高層的處境不好,你下面人老是失聯可不行,為了掌握更多方面的情況,勒令鳳池執行。
也因此,鳳池從魔道口中知道了外面發生了什么。
“怎么回來的這么晚?”站出來迎接的吳斤兩笑嘻嘻詢問,實則是暗藏警惕的質問。
他察覺到鳳池這次往返對比之前的每次時間,長了很多。
鳳池大聲道:“兄弟姐妹們,出大事了,大當家…大當家…”
面對明山宗一伙人,她愣是激動到講不出完整的話來。
她真的太激動了,太驕傲了,甚至激動到身體都有些顫抖,眼里泛起了淚光。
天知道她這一路是怎么摸回來的,無比的亢奮,無比的激動,幾次都差點走錯路。
一路上甚至停下哭了好幾次,為自己的選擇驕傲哭的。
對于這個消息,可以毫不客氣的說,她比世間任何人都激動。
明山宗一伙卻被她反應給嚇到了,吳斤兩驟然嘴唇緊繃,臉色都變了。
都看到了鳳池眼里的淚光。
盤膝打坐的也陸續站了起來,怔怔看著她,沒人敢問,都意識到出現了大家不想面對的情況。
洞內一片死寂。
安無志暗嘆了聲,心道,早就知道會有這天,這就是常在河邊走的結果。
最終還是李紅酒站了出來,神情凝重地問道:“說清楚點,師春出什么事了?”
鳳池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不得不強行施法壓住了進出紊亂的氣息后,才激動宣告道:“大當家把蘇己寬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