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惟石很清楚那邊玩的是什么把戲,無非就是在不能直接命令或迫使恒陽市公安局放人的情況下,意圖通過這種迂回的方式,以達到接管案件再放人的目的。
妥妥的老套路!
當然了,有時候老套路之所以被經常使用,也是因為它確實好用。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他這里,行不通!
從這點來說,高樹起確實很不錯,在他到恒陽任職之初,決定暫停三大搬遷項目時,高樹起是第一個明確表態支持他的常委成員。
而在后續一系列案子當中,高樹起也完全做到了不打折扣地服從他的指示,沒有一點兒陽奉陰違的心思和行為。
所以在他的心目中,老高肯定是個好同志,而對于好同志,肯定是要重用的。
另一邊,高樹起得到了書記的明確指示,心里原本殘留的那點兒猶豫,頓時消散的干干凈凈。
說起來,他覺得梁書記還具備一種特殊的氣質,那就是會讓人莫名產生一種‘和我作對就會死,站我這邊就能贏’的感覺。
就像是在和原省委常委、甘泉市委書記丁啟望斗法的過程中,哪怕局勢是那樣的不明朗,他在具體執行指示的過程中,心里依然充滿著能夠勝利的希望。
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的人格魅力吧!
搖了搖頭,他拿起手機,又給畢萬志打了過去。
“老高,怎么樣?考慮好了沒有?”畢萬志語氣之中暗藏著一絲迫切之意,笑著問道。
在他看來,哪怕他這個老同學只有一點點的聰明,都應該清楚與他合作,是最明智的明哲保身之舉。
說白了,梁惟石與王銳鋒都屬于‘鍍金’式的干部,最多一個任期,甚至兩三年就調走的情況也不罕見。
如果他是高樹起,就不會冒著得罪省長之子和長天市委書記的危險,去盡心盡力地給梁惟石辦事。
“老畢啊,我得和你說抱歉了。就剛才那件事,如果你想以復查的名義過來提人,那必須得經過我們市委領導的同意。”
高樹起的聲音很平和,但卻充滿著沒得商量的堅決之意。
畢萬志怔了一下,隨后連忙勸道:“不是,老高,你要考慮清楚啊,你這樣做肯定會得罪省領導的公子,得罪馮書記,到時你覺得梁惟石和王銳鋒能護得住你?”
“就算護得住一時,那以后呢,你總不能只顧眼前,不顧將來吧?”
高樹起淡然回道:“我是恒陽市委的政法委書記,是公安局長,我必須對我的工作負責,也必須對領導交給我的任務負責。”
“我也不瞞你,我剛才已經向梁書記做了匯報,梁書記的指示是,這件案子事實清楚,簡單明了,完全沒有移交的必要。”
“所以,我感謝畢局的好意,但這個事情,恕我無法配合。”
這一番回答,意思可謂表達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畢萬志知道對方已經鐵了心,再勸也沒有用,于是沉默了幾秒鐘,長嘆一聲說道:“老高你……唉算了,既然這樣,那咱們就走公事公辦的程序吧!”
“待會兒我讓辦公室給你們發個函,你呢,也抓緊給我一個明確的書面回復,我好向馮書記交差!”
高樹起不肯定配合,他自然也就失去了一次立功表現的好機會,他縱是心有不甘,卻也無計可施。
除了腹誹他這個老同學的不識實務一根筋,也只好被迫采用下下策——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了!
長天市公安局的動作很快,一張要求復查案件移交嫌疑人的公函啪地就發了過去,恒陽市公安局的回復也很快,一張拒絕移交案件和嫌疑人的公函啪地就發了回去。
而畢萬志就是拿著這張回函,去了市委,當面向馮文捷做了匯報。
“書記,恒陽那邊,堅決不肯配合,我們市局也沒有辦法??!”畢局長一臉苦色地解釋道。
馮文捷沉著一張臉,看起來心情相當不好,但并沒有責備畢萬志辦事不力的意思。
而他之所以沒有責備對方,是因為他很清楚,公安系統屬于雙重領導制,相比較上級公安機關對業務的指導權,本級政府控制的人事權和財權明顯更為重要。
因此一般來說,作為公安局長,第一要服從的,是當地黨委和政府部門領導的指示。
就比如,讓畢萬志做選擇,畢萬志同樣要先聽他的。
“依你看,現在這個事情怎么處理?”
馮文捷看完回函,隨手放在一邊,冷冷問道。
陶鑫春和曹立章是一定要撈出來的,然而恒陽那邊斷然拒絕了市局的要求,并回了一句‘我的地盤我做主’,讓他十分的惱火。
在處理案子方面,畢萬志肯定是專業的,所以他就想聽專業人士的意見。
“書記,我覺得,市局從行使業務指導權和監督權的角度,重新對案子進行定性,進而改變案子結果,是存在相當大的可能的!”
畢萬志用看似含蓄地表述,清晰表示了自已的想法。
而這一番有違背原則嫌疑的回答,實則已經相當于向新市委書記坦露忠心了。
“哦,你仔細說說!”馮文捷眉毛一挑,頗感興趣地說道。
大約半個小時之后,畢萬志從市委書記辦公室里出來,面上帶著一絲旁人不易覺察的喜色。
馮書記對他的建議十分的滿意,還表揚了他幾句。
更重要的是,馮書記也用含蓄的言語,給出了‘只要你好好表現,進步指日可待’的暗示。
而這正是他不遺余力出計獻策的根本目的。
才走出市委大樓門口,迎面就碰上了視察回來的市長孫美云和政府秘書長吳棟梁一行。
還沒等他開口,孫市長的目光就先掃了過來,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萬志同志這是過來給馮書記匯報工作?嗯,表現不錯喲!”
畢萬志心里頓時就咯噔一下,因為孫市長的這句話,聽著可不像是什么好話!
十有八九,是因為他越過了對方直接向馮書記匯報而心生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