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凝滯艱難,十分痛苦的樣子。
不遠處的玄霄,心臟在這一刻驟然狂跳,胸腔之中的恐懼如同潮水般瘋狂翻涌,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淹沒。
可眼底深處那蟄伏至今的的貪婪,和對三七體內的寶貝的執念、以及方才親眼所見殷無離全程只躲不攻的畫面,又死死拽住了他退縮的腳步。
他在瘋狂權衡,在心底反復推演。
殷無離剛才與暴走的三七纏斗許久,自始至終都只是閃避,從未真正出手攻伐,甚至連一絲天道殺招都未曾展露。
這在玄霄看來,絕非實力不足,而是殷無離身上定然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顧忌,或許是大道限制,或許是身體有恙,或許是在這哀牢山地界無法全力出手,更或許,是他不愿真正傷及三七,才束手束腳只守不攻。
方才三七全力轟殺,殷無離即便閃避得再輕松,也定然消耗了無形的力量。
此刻他懷中抱著昏迷的三七,行動必然受限,這是千載難逢、稍縱即逝的絕佳機會!
只要能搶回三七,只要能奪得他體內的混沌之力,哪怕付出一眾屬下的性命,哪怕付出所有,他也在所不惜!一旦掌控混沌之力,他便可以突破境界桎梏,登臨天師境,甚至更高的境界,到時候,就算殷無離再強,也未必不能一戰!
無盡的貪婪與僥幸,徹底壓過了玄霄心底最原始的敬畏與恐懼。
他牙關緊咬,腮幫子繃起猙獰的弧度,眼底兇光畢露,狠厲之色溢于言表。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手臂,漆黑的光芒在指尖瘋狂繚繞,帶著決絕與狠戾,狠狠朝著殷無離的方向一揮!
“殺!!”
“所有人隨本座沖殺過去,搶回那個小子!誰能觸碰到三七分毫,我賞他一件法器!”
“沖!殷無離方才只守不攻,必定有傷在身,他動不了真格!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玄霄的吼聲如同魔雷炸響在石臺之上,帶著蠱惑人心的貪婪與破釜沉舟的瘋狂。
他話音落下,自已卻腳步微頓,刻意落在了所有人群的最后方,周身魔元暗暗運轉,腳下悄然凝聚出一道遁走的虛空符文。
他打的算盤無比精明,讓麾下的那些屬下充當炮灰,先行試探殷無離的真實狀態,若是局勢順利,他便立刻沖殺而上,坐收漁利,若是情勢不對,他便第一時間撕裂虛空遁逃,絕不戀戰,絕不拿自已的性命去賭。
那些被玄霄豢養多年、忠心耿耿又悍不畏死的屬下,聽到命令與重賞,眼中瞬間被貪婪與狂熱占據。
他們不再顧忌石臺中央那道如同神祇般的身影,不再忌憚那道威壓,紛紛嘶吼著催動全身內力,周身煞氣沖天,魔氣滾滾如黑色狂潮,化作一道道猙獰的黑影,如同蝗蟲過境一般,朝著殷無離的方向悍然沖殺而來!
為首的幾個人更是爆發出驚人的威壓,手中的兵器綻放出漆黑的血光,招式狠辣、招招致命,目標直指殷無離懷中的三七。
一時間,整個石臺之上魔氣翻滾,煞氣沖霄,嘶吼聲、兵器破空聲、魔功運轉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仿佛要將這片天地徹底吞噬。
玄霄縮在隊伍最后,眼神陰鷙地死死盯著前方,心臟狂跳不止,既期盼著屬下能一舉得手,又時刻準備著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他依舊在自我安慰,殷無離一定有顧忌,一定無法全力出手,只要沖得夠快,只要人數夠多,一定能把三七搶過來!
就在這群魔亂舞、沖殺之勢即將抵達殷無離身前三米之地,最前方的人手中魔刃幾乎要觸碰到殷無離衣袂的剎那…
殷無離依舊拖著三七,身姿淡漠挺拔,墨發被狂風與魔氣吹拂,卻分毫不動。
他薄唇微啟,用一種平靜到極致、淡漠到極致、卻又帶著天道般威嚴的語氣,輕輕吐出了一個字:“定。”
沒有嘶吼,沒有轟鳴,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力量波動都未曾釋放。
僅僅是一聲輕語,輕得如同風吹落葉,淡得如同云過天際。
可就是這一個字,落在哀牢山的天地之間,卻瞬間化作了不可違逆的鐵律。
言出法隨,出口必成,天地共遵。
下一秒,詭異到極致的一幕,驟然降臨在整片石臺之上。
所有沖殺而來的人,無論是爆發出全力的老者,還是揮舞著兵器的死士,抑或是速度最快、已然沖到最前方的殺手,全部都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沖在最前的那個人,手中刀刃停在半空,猙獰的嘶吼凝固在嘴邊,雙眼圓睜,瞳孔之中還殘留著沖殺的狂熱,可全身肌肉、筋骨、血脈、乃至神魂,都被一股無形無質、卻凌駕于一切內力、一切法則之上的力量徹底禁錮!
他能看,能聽,能思考,能感受到心底瘋狂攀升的恐懼,卻偏偏連一根手指、一絲內力、一縷氣息都無法調動,整個人如同被釘死在時空之中的雕塑,保持著前沖的姿態,僵硬得可怕。
緊隨其后的魔眾們,同樣盡數定格。
有的雙腳騰空,有的揮刀劈砍,有的張口怒吼,有的瞳孔放大,千奇百怪的沖殺姿態,在這一刻全部化為靜止。
翻滾的魔氣凝固在半空,呼嘯的狂風停滯在原地,連空氣中飛揚的石粉、碎裂的甲片,都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懸停不動。
整個戰場,在殷無離那一個“定”字落下之后,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時間仿佛被凍結,空間仿佛被封印,所有的生機、所有的動作、所有的力量,都被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徹底鎮壓!
玄霄身后空空蕩蕩,所有屬下都被定在沖殺的半途,只剩下他自已,還僵在石臺角落,保持著揮手下令、準備遁逃的姿態。
他整個人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雙眼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詭異到讓他神魂崩裂的一幕,渾身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他想破腦袋也無法理解,殷無離明明什么都沒做,明明沒有出手,沒有結印,沒有催動任何功法,僅僅只是說了一個字…就讓無數人呆滯在原地。
僅僅一個字,就讓他麾下所有悍不畏死、實力強橫的屬下,盡數淪為無法動彈的傀儡!
直到此刻,玄霄才終于明白,才徹徹底底、從神魂深處意識到一個讓他絕望到極致的真相,在這哀牢山地界,殷無離便是天,便是地,便是道,便是法!
他的話就是旨意,他的語就是規則,言出法隨,出口必成,無人可破,無物可擋。
之前他所有的猜測、所有的僥幸、所有的算計,在這絕對的、碾壓一切的規則之力面前,都如同一個滑稽可笑、不自量力的笑話!
玄霄渾身劇烈顫抖,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來的血液都在半空凝固,無盡的恐懼如同萬載寒冰,將他從頭到腳、從肉身到神魂,徹底凍結、冰封、碾碎!
他終于知道,自已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可以試探、可以算計的對手。
而殷無離拖著三七,身姿依舊淡漠如萬古寒峰,周身沒有半分多余的氣勢外泄,可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在玄霄的神魂之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齊齊翻涌,神魂都在寸寸崩裂。
他步伐輕緩,不急不躁,如同閑庭信步般穿過這片被徹底定格的戰場,懷中之人呼吸平穩,溫順的混沌霧氣仍如輕紗纏繞,將他與三七護在一片安寧之中,與周遭死寂凝固的殺戮景象形成刺目的對比。
被定在半空的玄霄屬下依舊保持著沖殺的猙獰姿態,眼球凸出,魔氣凝固,他們能清晰看見那道攜著無上神威的身影緩緩走近,能感受到那股連天道都要俯首的威壓,心底的恐懼早已沖破極限,卻連一絲哀嚎都發不出,連一滴冷汗都無法滑落,只能淪為最可悲的觀賞者,親眼見證自已的主子走向萬劫不復的絕望。
不過數步之遙,殷無離便已站定在玄霄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一米,近得玄霄能看清他墨色眸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寒寂,能看清他纖長睫毛上沾染的一絲微不可查的混沌霧氣,能看清他懷中三七安靜柔和的睡顏。
可就是這短短一米距離,卻如同隔著一整個國家,隔著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天道鴻溝,讓玄霄連抬頭直視的勇氣都生不出來。
他全身依舊被那股無形無質卻重如萬界的力量死死禁錮,四肢百骸、經脈內力、乃至神魂核心,全都被牢牢鎖死,沒有半分掙脫的可能。
他的脖頸無法轉動,手臂無法抬起,雙腿無法彎曲,甚至連眼皮的眨動、喉間的吞咽、胸腔的起伏,都被嚴格掌控著。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已狂跳不止的心臟,能感知到血液在血管中瘋狂沖撞卻寸步難行,能感知到指尖因恐懼而泛起的刺骨冰涼,能感知到神魂深處那股源自本能的、對真神的臣服與戰栗,可他偏偏,連一根發絲都無法擺動,連一絲內力都無法催動,連一句求饒的話語都無法說出口。
他就像一尊被強行澆筑在地面上的石像,保持著方才準備遁逃的僵硬姿態,雙目圓睜,眼底的陰鷙、貪婪、狠戾早已被無邊無際的恐懼取代,只剩下空洞的絕望與死寂,死死盯著眼前這尊不可抗衡的存在。
殷無離垂眸,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沒有半分波瀾,沒有半分殺意,卻比最凌厲的殺招更讓玄霄崩潰。
他薄唇輕啟,聲音清淡得如同山澗流水,卻字字如驚雷,炸響在玄霄的神魂深處,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我不殺你,不是因為我殺不了你。”
簡簡單單一句話,沒有任何威壓加持,卻讓玄霄渾身血液徹底凍結。
“而是因為,你是她的。”
殷無離的目光微垂,掃了一眼懷中安穩沉睡的三七,語氣里那抹稍縱即逝的緩和,再次如流星般劃過,隨即又被淡漠覆蓋。
“報仇的事情,她親自解決掉你。”
最后一字落下,玄霄只覺得神魂之中轟然一聲巨響,所有的僥幸、所有的算計、所有的不甘,在這一刻被徹底碾成稀碎。
他終于明白,自已從始至終,都只是一枚被隨手留下的棋子。
殷無離不是不能殺他,不是不敢殺他,只是不屑于親自動手,因為在殷無離眼中,他連讓對方揮一指的資格都沒有,他的性命,不過是留給秦晚日后親手了結。
這份被輕視到極致的絕望,遠比當場斬殺他,更讓他痛苦萬倍。
他想嘶吼,想咆哮,想撕裂虛空逃之夭夭,可身體依舊紋絲不動,連最細微的掙扎都做不到。
他能做的,只有眼睜睜看著,看著殷無離轉身離去,背影挺拔孤高,如同神祇離去,不帶走一片塵埃,只留下滿場死寂與他一人,在無盡的恐懼中煎熬。
直到殷無離的身影消失在石臺盡頭,那股禁錮著玄霄全身的無形力量,才驟然一松。
“噗!”
玄霄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臺上,一口漆黑的血液狂噴而出,濺在地面上,瞬間被無形的一股力量蒸發殆盡。
他渾身劇烈顫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冷汗如同雨下,瞬間浸透了全身的衣袍,整個人如同從九幽煉獄里爬出來一般,面色慘白如紙,神魂搖搖欲墜。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方才那短短片刻的對峙,比歷經一場浩劫還要讓他疲憊絕望。
而半空之中,那些被定格的那些屬下也在同一時間恢復了行動。
無數道身影重重砸落在石臺上,兵器脫手,魔氣潰散,所有人都癱軟在地,渾身抽搐,眼神空洞,再也沒有半分方才的悍不畏死與狂熱貪婪。
他們被那一句“定”字嚇破了膽,被那絕對的規則之力碾碎了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