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凡沒想到，黃悅琴昨晚在酒桌上瘋瘋癲癲，黃段子頻出，現在倒成了唯一一個跟他說話的。
他笑著道：“大家都走了，黃主任不生氣？”
黃悅琴道：“我總感覺大家恐怕誤會了陳主任。
現在國家對扶貧的力度越來越大，不可能把扶貧款取消，丟下貧困戶不管，只不過是以另一種形式發放而已。”
陳小凡點點頭道：“還是黃主任識大局。
他們這些人根本沒理解什么意思，只知道一味地反對。”
……
一戶貧困戶的家里。
趙振乾約來了十幾個人。
他們都是處在貧困線以下的百姓，因為跟趙振乾的關系不錯，所以得到了被扶持名額。
“以后不用等著盼著了，扶貧款，沒了。”
趙振乾一邊抽著煙，一邊嘆氣道。
“啊？已經發了十幾年，怎么會沒了呢？”
戶主張阿大急道：“我們窮困成這樣，難道國家不管我們了？”
另一個貧困戶王成道：“我家里還等著這筆錢，買米下鍋呢。
這筆錢沒了，難道要把我們全家餓死？”
“趙主任，怎么能說沒就沒了呢？到底什么情況？”
大家群情激奮，不可理解。
趙振乾道：“我怎么知道為什么沒了？
從省扶貧辦下來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年輕人，一句話就宣布沒了，我有什么辦法？
上面不發錢，我身上也長不出錢來。”
王成氣憤地道：“一個年輕人，就把我們的救命錢給取消了，這簡直是要我們全家人的命。
他在哪兒？
我跟他拼了。”
另一人道：“跟他拼命干什么？
我們可以去告狀。
他們當官的不都怕紀委么，我們就去紀委告狀。
憑什么他一句話，讓我們這么多人，沒有了活路？”
“說得對，”張阿大道，“咱們一起去告狀。
他不讓咱們日子好過，咱們也跟他沒完。”
趙振乾見成功激起民憤，嘴角不易察覺地翹了翹，慫恿道：“你們要是告狀，就去縣委。
反正紀委跟縣委都在一個地方。
你們只要堵住大門口，自然就會有人出來處理。
而且你們把消息散播出去，人越多越好。”
幾個小時之后。
張阿大、王成等人成功集結起兩百多人，來到華開縣委門前。
華開縣是國家級貧困縣，每年都有國家扶貧款下撥。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許多年。
貧困戶們也早就形成了依賴心理，每年就等著這筆錢，維持生計。
今年突然聽說這筆錢沒了，那還得了？
所以張阿大幾乎一呼百應，很快就把人集結起來。
他們打著橫幅，敲著鑼鼓，在縣委大門前喊著口號。
縣公安局、防暴隊立即出動，將大門保護起來，嚴陣以待。
……
陳小凡突然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請問是陳主任么？
我是華開縣縣委書記劉建強。”
“劉書記您好，有什么指示？”陳小凡客氣一句。
劉建強在電話里道：“聽說今年扶貧款取消了是吧？
剛剛有許多貧困戶，堵在我們縣委門口，說要跟您對峙，要求恢復扶貧款發放。
您看該怎么處置？”
陳小凡道：“我馬上過去。
扶貧款不是取消了，而是以另一種形式發放。”
“那好，我派人保護您，”劉建強道。
陳小凡坐車來到縣委門前，只見有許多穿著破破爛爛的民眾，堵在縣委門前。
有四個全副武裝的防暴隊員，手持玻璃盾牌迎了過來，恭敬道：“陳主任么？
我們奉命保護您。”
“謝謝，”陳小凡來到縣委門前，從一個官員手里拿過擴音器，在幾個防暴隊員的保護下，爬上沖鋒車的車頂，對著眾人大聲喊道，“我就是你們要找的陳小凡。”
他話音剛落，頓時扔過來幾塊石頭。
幸虧有玻璃盾牌擋著，沒有傷到人。
張阿大帶頭大聲罵道：“你憑什么取消我們的扶貧款？
我們生活有多難，你知道么？
你整天坐在辦公室里，喝著茶，看著報，腦袋一熱，就把扶貧款給取消了。
你知道我們都過不下去了么？”
“打他，這渾蛋簡直不知道民間疾苦。”
“要是不給我們恢復扶貧款，我們就上告，縣里不行去市里，市里不行去省里，就不信沒人管得了他。”
……
眾人七嘴八舌，義憤填膺。
好像陳小凡就是一個小惡魔，專門跟他們貧苦人作對一樣。
陳小凡對著擴音器，耐心地跟大家講政策。
可是這亂糟糟的環境下，沒人聽他細說。
大家只是關系，國家還發不發錢。
要是真的被停發，他們就準備上訪。
最后，陳小凡怒道：“你們講不講道理？
國家給你們發了十幾年的扶貧款，你們該貧困還是貧困，有幫助么？
現在省里只是想辦法，讓你們能自己賺錢，可你們根本不聽。
實話告訴你們，我就是省委調去扶貧辦，搞扶貧改革的。
而且我還是省紀委檢查三室副主任。
你們要想告，盡管去告。
不過別怪我沒有提醒，有一條尋釁滋事罪，你們要是太過分，自然有警局給你們定罪。”
陳小凡這幾句話把眾人給唬住了。
難道這小惡魔的來頭如此之大，既受省委委派，同時還是省紀委的干部？
要是這樣，去哪里告，也告不倒他啊。
更嚴重的是，說不定真的會被警局抓起來。
現場所有人面面相覷，鴉雀無聲。
陳小凡繼續道：“你們要想像從前那樣，每年都盼著國家直接發錢過日子，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這種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取而代之的，是扶植你們自己賺錢的能力。
這是省委的決定。
你們要是覺得通過告狀，就能恢復到從前，把錢要回來，那就不妨試試。
到時候警局的手銬戴到手上，后悔可就晚了。”
隨即，他對著身后警員虛張聲勢地命令道：“看清楚是誰在帶頭鬧事，全都抓起來，定個尋釁滋事罪。”
張阿大王成聽到這話，當即嚇得后背發涼。
他們兩人正是這件事的組織者，要是警局抓，必然要抓他們。
二人對視一眼，嚇得灰溜溜的人群后面鉆。
大家見他倆要逃，人心頓時散了，全都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