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此事,帝天那龐大的龍軀在云層中微微調整了一下姿態,似乎準備就此離去,完成魂骨交接。
然而,唐藍看著眼前這頭僅僅是存在就引動天地異象、威壓百里的絕世黑龍,心中忽然一動,一個念頭浮現出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帝天那堪稱完美的流線型龍軀與蘊含著毀天滅地力量的磅礴氣血,忽然開口道。
“黑龍兄,且慢。”
帝天龍眸轉向他,露出詢問之色。
唐藍臉上露出一絲略帶調侃卻又十分認真的笑容。
“看著黑龍兄你這般巍峨真身,威勢固然無雙,但……想請你進城喝杯茶,怕是連個合適的座位都難找。你這體魄,進出傳靈塔恐怕都得小心翼翼,免得碰壞了什么。”
帝天不明所以,低沉道。
“唐藍,你此言何意?本座對你們人類的茶盞屋舍并無興趣。”
“我的意思是。”
唐藍笑容微斂,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黑龍兄,你有沒有考慮過,盡早嘗試沖擊那最后的關卡——突破半神之境?”
帝天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震,周遭翻滾的雷云都為之一定。
它那雙黃褐色的龍眸驟然亮起驚人的光芒,死死盯住唐藍。
“半神?你可知,魂獸欲成半神,比你們人類艱難何止十倍!天劫之威,族群牽絆,法則限制……且本座距離九十萬年大關尚有距離,談何半神?”
它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被觸及內心深處渴望與無奈交織的復雜情緒。
唐藍卻仿佛沒看到它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說著,目光投向遠方無盡的天際,語氣悠遠。
“我并非空口說白話。黑龍兄,你存活近百萬載,底蘊之深,積累之厚,恐怕當世無人能及。所欠缺的,或許只是一個契機,一種打破魂獸桎梏的感悟,或者……足夠支撐你完成蛻變的能量。”
他頓了頓,轉過頭,目光炯炯地看著帝天。
“而且,我隱隱有種感覺,這片大陸之上,隱藏的半神級存在,或許不止我一個。圣靈教能弄出‘死神塔’那種接近十階的邪器。
難保沒有其他古老勢力或存在,掌握著類似甚至更強的力量。未來局勢,恐怕會越來越復雜,越來越兇險。”
唐藍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僅靠我一人之力,或許能自保,或許能擊退強敵,但要想同時護住唐門上下,護住傳靈塔,護住與魂獸的這份和平契約,護住更多我想守護的人和事……
難免會有分身乏術、顧此失彼之時。若黑龍兄你能成功踏入半神領域,你我聯手,這大陸之上,方能真正擁有足夠的底氣與力量。
去應對一切變數,掃平諸如圣靈教這等毒瘤,確保兩族來之不易的和平局面,不被任何陰謀與暴力所打破!”
黑龍帝天的脾性,在魂獸中乃至放眼整個大陸,都算得上頗為“不錯”。當然,這里的“不錯”是相對它那近乎無敵的實力與魂獸共主的尊崇地位而言。
它行事雖有威嚴霸道的一面,但更多時候遵循著古老而簡單的原則,目標清晰明確,從未改變。
其一,追求自身實力的終極突破,打破魂獸無法成神的桎梏,踏足神級領域;其二,不惜一切代價,守護星斗大森林,守護整個魂獸族群,確保其能繼續繁衍生存,不受滅族之威脅。
唐藍正是看透了這一點。眼前的黑龍帝天,實力已屹立于大陸金字塔最頂端,只差那臨門一腳。若能助它一臂之力,使其實力更進一步。
甚至觸及半神乃至更高的層次,那么,未來無論面對圣靈教,還是其他可能出現的未知強敵與變數,自己都將獲得一個無可替代的、強大到極致的盟友與助力。
這遠比單純的交易或盟約更為穩固,是建立在共同利益與相互需要基礎上的牢固紐帶。
念及此處,唐藍不再猶豫。
他臉上帶著鄭重之色,右手探入懷中那看似普通、實則內蘊須彌空間的衣兜,略一感應,便取出了一物。
那并非什么光芒四射的寶玉,也不是香氣撲鼻的仙果,而是一株約莫尺許長短、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暗紅、仿佛由凝固的血液與赤銅熔鑄而成的奇異植物。
它的莖干虬結,宛如龍筋,葉片狹長而鋒銳,邊緣帶著細微的鋸齒,葉脈呈現出流淌的金色,整體散發著一種古老、蠻荒、同時又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磅礴生命精元與一種……令人靈魂悸動的威壓!
“黑龍兄,且看此物。”
唐藍將此草托在掌心,暗紅與金色交織的光芒映照著他平靜的面容。
帝天那巨大的黃褐色龍眸瞬間聚焦在這株小小的植物上,龍瞳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以它近百萬年的閱歷與對天地靈物的敏銳感知。
立刻便察覺到此草非同凡響!那暗紅的色澤中,仿佛有真正的龍形虛影在游動,散發出的氣息,竟讓它體內那屬于金眼黑龍王的高貴血脈,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與……渴望!
“這是……”
帝天的龍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此草,名為‘龍血草’。”
唐藍的聲音清晰而平穩,介紹道。
“并非尋常龍類魂獸血液浸潤所能誕生。據上古殘篇記載與唐門藥堂多年驗證,唯有在真正具備純正神獸血脈的‘真龍’隕落之地。
其精血浸透大地,歷經萬載歲月,吸收天地精華與龍魂殘念,方有極低概率孕育出這等奇物。
其內蘊含的,乃是稀釋了無數倍、卻依舊保留了部分本源特性的……真龍之血!”
他頓了頓,看向帝天。
“吞服煉化此草,對于龍族血脈的魂獸而言,有極大裨益。其主要功效,并非直接提升魂力年限,而在于‘凝練’與‘純化’血脈!
能夠洗滌血脈中的雜質,激發潛藏深處的古老力量,甚至……有一定概率促使血脈向著更古老、更純粹的方向發生良性的‘返祖’或‘進化’!
對于黑龍兄你這等已至巔峰的龍族而言,或許,它能為你那沖擊更高境界的積累,增添一塊至關重要的基石,或提供一絲打破瓶頸的靈感。”
為了讓帝天更直觀地理解此物的珍貴與效力,唐藍補充道。
“不瞞黑龍兄,此前,唐某機緣巧合也曾獲得過一株龍血草,并將其贈予了我史萊克學院的一位前輩——龍神斗羅穆恩。穆老前輩當年身受暗疾困擾,修為停滯,壽元將盡。
服下此草后,不僅沉疴盡去,傷勢痊愈,其光明圣龍武魂更是因此發生了某種不可思議的質變,底蘊大增,這才有了后來穩固大陸局勢的余力。此物對龍系武魂或魂獸的效果,可見一斑。”
穆恩之名,帝天自然知曉,那是人類中為數不多能讓它正視的巔峰強者之一。聽聞連那位光明圣龍都因此草獲益匪淺,帝天眼中光芒更盛。
它作為魂獸,血脈便是根本,力量之源。若真能借此草凝練純化自身黑龍血脈,甚至窺得一絲更古老龍族的奧秘,那么對于它沖擊那遙不可及的百萬年天劫,乃至追尋成神之路,意義可能遠超想象!
沉默了片刻,黑龍帝天那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黃褐色的龍眸凝視著唐藍掌中那株小小的龍血草,又抬起看向唐藍平靜而真誠的雙目。
它活了近百萬年,經歷過無數陰謀詭詐、弱肉強食,深知世間絕無免費之饋贈。唐藍拿出如此重寶,其目的不言而喻,便是之前所言——助它突破,共抗強敵,守護和平局面。
但這一次,帝天沒有猶豫,也沒有去計較其中的利益交換。因為它能感受到唐藍話語中的誠意,更因為,這株龍血草,對它而言,誘惑實在太大,大到足以讓它暫時放下一些固有的警惕與矜持。
“……唐藍。”
帝天低沉的聲音響起,少了些平日的威嚴,多了一絲罕見的、近乎凝滯的鄭重。
“此物……甚重。”
它那雙仿佛能看透萬古的龍眸,定定地看著唐藍,然后,緩緩地、清晰地說出了它有史以來,第一次對這個人類,也可能是對任何人類,吐出的兩個字。
“多謝。”
這兩個字,從魂獸共主、金眼黑龍王帝天的口中說出,其分量,比山更重。
話音落下,不等唐藍再說什么,帝天忽然龍口微張,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吸力傳出。唐藍掌中的龍血草立刻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暗紅金三色交織的流光,徑直投向了帝天那如同深淵般的巨口之中!
“黑龍兄!且慢!此草藥力霸道,需……”
唐藍見狀,臉色微變,急忙出聲想要提醒。根據穆恩當年服用時的經驗以及唐門藥堂的研究,龍血草藥性極其猛烈,蘊含的真龍血精需要徐徐引導、緩慢煉化。
配合特定法門或輔藥中和,方能最大限度吸收其益,減輕其狂暴藥力對身體的沖擊。像帝天這般,拿到手看都不看就直接吞服,簡直是……
然而,已經晚了。
龍血草入口即化,瞬間化作一股熾熱無比、如同熔巖般滾燙的洪流,涌入了帝天的體內!對于帝天而言。
這株對人類或普通魂獸來說需要小心翼翼對待的奇珍,它自信以自己接近九十萬年的強悍體魄與黑龍血脈,足以承受。
可它還是低估了“真龍之血”這四個字所代表的分量,哪怕只是稀釋了無數倍、蘊含在一株靈草中的一絲本源氣息!
僅僅過去了不到半刻鐘,懸浮于高空烏云雷霆之中的帝天,那原本沉穩如山、漆黑如墨的龐大龍軀,猛地劇烈震顫了一下!
“吼——!”
一聲壓抑著痛苦與驚愕的低沉龍吼從它喉間迸發!緊接著,它身上那一片片堅硬無比、足以硬抗超級斗羅全力轟擊的黑色龍鱗縫隙之中。
開始不受控制地透射出絲絲縷縷暗紅近黑、卻又帶著灼目金芒的氣血之光!這些氣血之光起初只是細微的泄露,但很快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血之力,如同蘇醒的太古火山,自帝天體內噴薄而出!這股力量躁動、狂暴、充滿了原始的野性與沖擊力,完全超出了帝天平時的掌控范圍!
它周身的空氣開始扭曲、燃燒,發出噼啪的爆響,下方海面的波濤被無形力場壓迫,形成一個巨大的凹陷!
帝天那雙黃褐色的龍眸,此刻也染上了一層駭人的血金色,瞳孔時而緊縮,時而擴散,顯示出它體內正在經歷著何等劇烈的變化與沖擊。
龍血草蘊含的那一絲真龍血精,像是一顆火星,丟進了帝天這桶本就滿溢、質地極高的“黑龍血脈燃油”之中,瞬間將其點燃,引發了連鎖反應。
開始從最根本處,灼燒、錘煉、試圖重塑它的血脈本源!這個過程帶來的痛苦與能量暴走,即便是帝天,也感到有些措手不及,難以完全壓制。
“不好!藥力失控了!”
唐藍心中一沉,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帝天過于托大,直接吞服,導致龍血草那霸道無匹的藥力在其體內瞬間全面爆發,與它自身浩瀚如海的氣血和魂力產生了劇烈的沖突與融合反應,已然有失控的趨勢!
不能再留在東陽城附近了!否則帝天氣血徹底暴走,光是外泄的能量余波,就足以將剛剛經歷戰火、尚未完全修復的東陽城再次夷為平地,造成無數傷亡!
“黑龍兄!隨我來!此地不宜久留,去海上!”
唐藍當機立斷,朝著帝天傳音喝道,同時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不再掩飾速度,朝著東陽城北面數十里外的無盡大海方向疾馳而去!
帝天此刻也意識到情況不妙,強行凝聚起一部分清醒的意志,壓抑著體內翻江倒海般的痛苦與暴走的氣血,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巨大的龍翼猛然一扇!
轟隆!雷霆炸響,烏云翻滾!它那龐大的身軀攪動漫天風云,帶著一路逸散出的、令人心悸的暗紅氣血光焰,緊跟在唐藍身后,朝著北方海域飛去。
所過之處,天空留下一條久久不散的、混雜著血色與黑色的能量軌跡,海面被龍翼扇動的狂風吹出深深的溝壑。
下方東陽城內,無數人驚恐萬狀地看著那遮天蔽日的黑龍與引路的金光遠去,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壓逐漸遠離,這才心有余悸地癱軟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