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環(huán)視眾人。
“大人的意思是，攘外必先安內(nèi)！先集中力量，肅清內(nèi)部叛徒，穩(wěn)定潛伏網(wǎng)絡，積蓄力量。待時機成熟，叛徒清除，外部壓力稍減，再行啟動‘喋血之禽’，方可一舉成功，盡收全功！此乃老成謀國之道，非目光短淺者所能及也！”
這些邪魂師明白過來后，一個個面露僥幸與感激之色。他們雖然狂熱，但也不是完全沒腦子。仔細一想。
“無面大人”的分析確實在理。現(xiàn)在啟動那個驚天動地的獻祭大陣，簡直就是活靶子！之前高層急匆匆下達準備命令時，不少人心里其實就有些打鼓，只是不敢說出來。如今“無面大人”果斷下令延后，等于是救了他們一命，避免了一場可能到來的滅頂之災！
同時對之前高層下達的冒進命令表示極度不滿。對比之下，高下立判！那些家伙只顧著完成任務，哪管他們這些底下人的死活？而無面大人，卻是真正為他們著想，有勇有謀！
“大人英明！”
“跟著無面大人，才是正道！”
“那些只顧自己功勞的混蛋，根本不配領導我們！”
“我提議，咱們南城、西城的兄弟，以后就聽無面大人和陶左頭領的調(diào)遣！”
“對！聽無面大人的！”
甚至已經(jīng)開始有人吆喝著要追隨無面大人，隱隱有架空原有上級、形成以“無面”為核心的新派系的趨勢。陶左聽著這些呼聲，心中狂喜，但表面上卻連忙擺手，一副“不敢僭越”的模樣，只是強調(diào)一切聽從“無面大人”安排。
這場別開生面的“宴席”，或者說戰(zhàn)前動員與利益分配大會，一直持續(xù)到凌晨時分。期間，唐藍再未露面，但通過陶左，又“賞賜”下幾批不算特別珍貴、但頗為實用的療傷藥、解毒劑等物資，更是讓這群邪魂師感激涕零，忠誠度直線上升。
直到天色將明，這些吃飽喝足、揣著丹藥、滿懷“建功立業(yè)”和“獲得重賞”夢想的邪魂師們，才在陶左的安排下，分批化整為零，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光耀酒樓。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重新散入羅塞城的各個角落。只不過，他們接下來的任務，將從漫無目的的潛伏和破壞，轉(zhuǎn)變?yōu)橛忻鞔_目標——瘋狂搜尋一切關于“投放邪惡魂導器叛徒”的線索。
喧囂散去，奢華而凌亂的包間內(nèi)，只剩下滿桌的殘羹冷炙和空蕩的座椅。空氣中還殘留著酒氣、脂粉氣以及那股淡淡的、屬于邪魂師的陰冷氣息。
唐藍和王秋兒從隱秘的觀察處走出，站在空蕩的會場中央。
王秋兒看著一片狼藉的桌面，撇了撇嘴。
“一群烏合之眾，被一點好處就耍得團團轉(zhuǎn)。”
唐藍負手而立，目光平靜。
“烏合之眾，用好了，也能成為利刃。關鍵在于如何驅(qū)策，以及給予他們無法拒絕的目標和回報。”
王秋兒始終站在唐藍身后，等到會場上只剩下兩人后，這才開口詢問唐藍之后的打算。她金色的眼眸看向唐藍，帶著一絲探究。
“喂，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就靠這群被丹藥和空頭許諾收買的家伙，去查那魂導器的來源？能行嗎？還有那個‘喋血之禽’大陣，你真的打算不管了？”
唐藍轉(zhuǎn)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深邃的笑意，他的回答很簡單，卻蘊含著驚人的野心和長遠的布局。
“控制圣靈教分部，分裂圣靈教，打入圣靈教內(nèi)部……這才只是一小步而已。”
他看著王秋兒略顯困惑的眼神，進一步解釋道。
“利用陶左和這批被利益綁定的邪魂師，我們至少能掌握羅塞城及周邊圣靈教潛伏網(wǎng)絡的大部分動向，甚至可能借此接觸到更高層的人物，比如那個‘維納森特’。
通過他們?nèi)ゲ榛陮鳎任覀儍裳垡荒ê诘貋y找效率高得多，而且不會引起真正幕后黑手的警覺。至于‘喋血之禽’……暫時延后對我們有利。
徐羽那邊也在查，我們需要時間找出大陣的核心節(jié)點并破壞它。而讓圣靈教自己人去宣揚‘延后’的命令，既能避免打草驚蛇，也能進一步離間他們內(nèi)部，讓‘無面’這個身份獲得更多底層支持。”
他頓了頓，語氣轉(zhuǎn)冷。
“圣靈教勢力盤根錯節(jié)，單純剿滅一兩個據(jù)點意義不大。最好的辦法，是從內(nèi)部進行分化、瓦解，甚至……掌控一部分為我所用。羅塞城，就是我們的第一個試驗場。‘無面’這個身份，就是我們打入其內(nèi)部的一枚楔子。”
王秋兒聽得心神微震，她雖然知道唐藍目標遠大，但沒想到他謀劃得如此之深，不僅僅是要破壞圣靈教的某個陰謀。
更是要借此機會，反向滲透、甚至嘗試操控這個龐然大物的一部分！這份膽識和心機，讓她再次感受到了身邊這個男人的可怕與……可靠。
“你真是個……怪物。”
王秋兒輕聲嘀咕了一句，但眼中卻并無懼意，反而有一絲與有榮焉的驕傲。
唐藍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道。
“天快亮了，我們也該換換身份了。”
翌日，天氣依舊晴好。唐藍和王秋兒再次使用魂導面具，換上了一副全新的、毫無特色的中年夫婦面容，穿著普通的布衣，如同最尋常的市民，離開了光焰商會，混入清晨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
他們的目的地，依舊是那處不起眼的陳氏鐵匠鋪。
輕車熟路地進入鋪子，正在整理工具的盧云看到這對陌生夫婦，先是一愣，待唐藍悄然亮出一個簡單的手勢暗號后，他立刻會意，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將兩人引入后堂，再下密室。
數(shù)息的密室之內(nèi)，燈火依舊。只不過這一次，除了恭敬侍立的盧云之外，密室內(nèi)還多了一個人。
這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出頭、身穿一襲干凈整潔的淡藍色儒生長袍的男子。
他面容清雋，膚色白皙，五官端正，嘴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眼神清澈而睿智，渾身散發(fā)著一股濃濃的書卷氣，更像是一位飽讀詩書的學者或者賬房先生，而非一位魂師。
他安靜地站在石室中央，氣度沉穩(wěn)。
看到唐藍二人進來，盧云連忙躬身道。
“大人，這位就是蘇白先生。”
然后又對那藍袍男子介紹道。
“蘇先生，這二位便是持有‘唐’字令的大人。”
藍衣長袍男子——蘇白，聞言上前一步，對著唐藍和王秋兒儒雅一笑，微微躬身行禮，動作不卑不亢，從容得體。
他的聲音溫和清晰。
“在下蘇白，忝為唐門在羅塞城及周邊三城區(qū)域的情報與行動總負責人。見過二位。敢問長老……是何名諱？隸屬宗門哪一部？”
他直接以“長老”相稱，顯然認為能持有最高令牌親臨此地的，必然是門中長老級人物。同時，他的問題也帶著必要的謹慎，即使有令牌和盧云引薦，確認身份仍是第一要務。
唐藍沒有立刻搭話，只是平靜地打量著蘇白。八十二級魂斗羅的氣息被收斂得極好，若非唐藍感知驚人，幾乎要被他那身書卷氣迷惑過去。唐門在西南邊境安插的負責人，果然不是庸手，不僅實力不俗，這份隱忍和偽裝的能力也相當出色。
他沒有多言，直接伸手入懷，將那塊代表著唐門最高權(quán)限之一的古樸“唐”字令牌，隨手拋給了蘇白。
蘇白下意識地接住令牌。入手微沉，觸感冰涼。
當他目光落在令牌正面那個蒼勁古老的“唐”字上，感受到令牌內(nèi)部那獨特的、無法偽造的宗門核心印記魂力波動時，他臉上的儒雅笑容瞬間凝固，清澈的眼眸中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震驚！
作為一方負責人，他比盧云更清楚這枚令牌所代表的意義！這不僅僅是身份高那么簡單！這是門主、副門主以及極少數(shù)功勛卓著、地位超然的核心元老才有資格持有的最高信物！
見令如見門主！持此令者，有權(quán)調(diào)動唐門在該區(qū)域的一切力量，包括他蘇白本人，無需任何解釋，必須無條件服從！
這一下，蘇白震驚了。他萬萬沒想到，手持此令親臨羅塞城這等險地的，并非他預想中的某位資深長老，而是一位看起來如此……普通的中年人？但令牌做不得假！
他猛地抬頭，再次看向唐藍，眼神已經(jīng)完全不同，充滿了極致的恭敬、疑惑，以及一絲深深的敬畏。
他迅速將令牌雙手捧還，態(tài)度比之前更加恭謹，甚至帶著一絲忐忑。
“屬下蘇白，拜見……大人！”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索性以“大人”尊稱。能夠持有此令，其真實身份絕對駭人聽聞！他甚至不敢再去猜測。
似乎明白了什么，蘇白不再選擇追問唐藍的身份。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他只需要確認令牌真?zhèn)危⒎拿罴纯伞?/p>
這是唐門的鐵律。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再次躬身，語氣無比鄭重。
“令牌無誤！大人身份，屬下已確認無疑！大人親臨羅塞城，想必有重要事宜。蘇白及羅塞城分部所有人手，聽候大人差遣！大人有何吩咐，盡管示下，屬下必竭盡全力，萬死不辭！”
他的表態(tài)干凈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顯示出一位優(yōu)秀負責人的素質(zhì)和決斷力。
唐藍接過令牌收回，對蘇白的反應頗為滿意。
“蘇白。”
唐藍開口，聲音恢復了本來的平淡，但語氣中自然帶上了一種上位者的威嚴。
“我此來羅塞城，確有要事。接下來，你需要調(diào)動你手下所有可靠力量，配合我完成幾項任務。”
蘇白神色一凜，腰桿挺得更直，肅然道。
“大人請講！屬下定當全力以赴！”
唐藍走到石室內(nèi)的簡易木椅旁坐下，王秋兒靜靜地站在他身側(cè)。盧云已經(jīng)識趣地退到門口附近守衛(wèi)，將空間留給三人。
“第一件事。”
唐藍伸出食指。
“動用你們在西南地區(qū)，尤其是光焰商會總部俞城及周邊區(qū)域的所有情報網(wǎng)絡和隱藏人手，秘密探查光焰商會總部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為何其下轄的十幾座城池的分部會在近期陸續(xù)失去聯(lián)系，甚至連總會長的消息都完全斷絕。”
他目光銳利地看著蘇白。
“光焰商會會長林嫣紅的父親，也是總會長的下落，是調(diào)查重點。我要知道，這背后是單純的商業(yè)競爭、仇殺，還是……與圣靈教有關。
記住，秘密探查，不要打草驚蛇，尤其是要避開可能存在的圣靈教眼線。必要時，可以啟用我們在商會內(nèi)部的暗樁，但要確保他們的安全。”
蘇白認真記下，略一思索，點頭道。
“大人放心。光焰商會與我們唐門在一些領域有合作，我們在他們幾個重要分部，包括俞城總部，都埋有一些不算太深的眼線。此外，我們獨立的情報網(wǎng)對西南主要城池的異常動向也有監(jiān)控。
最近確實收到一些零散消息，關于俞城及周邊區(qū)域出現(xiàn)不明勢力的活動，以及光焰商會一些運輸車隊和倉庫遭遇‘意外’的傳聞。屬下會立刻整合這些信息，并加派人手，重點調(diào)查此事，盡快給大人一個初步報告。”
“很好。”
唐藍微微頷首，對蘇白的思路清晰和反應迅速表示認可。
“第二件事。”
唐藍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需要你們動用唐門最新研制的那批‘魂獸誘導器’。”
蘇白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大人是指……那批還在試驗階段的‘定向信息素擴散魂導器’？”
“不錯。”
唐藍點頭。
“根據(jù)我們掌握的情報，襲擊羅塞城及周邊城池的獸潮，是被一種特殊的邪惡魂導器控制，陷入瘋狂。但那種控制并非絕對，更多的是激發(fā)和引導其狂性。
唐門研制的‘誘導器’，能夠模擬特定魂獸的求偶、警告或王者氣息信息素，進行大范圍、定向的擴散釋放。我需要你們在羅塞城外圍，選擇幾個遠離主要城池和交通要道的偏僻區(qū)域，秘密布置這些誘導器。”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xù)道。
“然后，調(diào)整誘導器的信息素類型和釋放強度，嘗試將城外那些失去理智、但又被本能驅(qū)使的魂獸群，逐步引誘、驅(qū)趕到那些預設的偏僻地帶，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