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文理所當然的豪奢與想象力顯然不止于此。
此次拍賣會的重頭戲琉璃已經(jīng)充分運用過了,接下來再上,難免讓人覺得審美麻木。
她雖然不懂其中道理,但,身為大秦公主,這天下寶物,原本就該由她取用。
因此接下來,待得眾人就座——沒錯,還是王后帶來的座椅。其中有消息靈通者,早在巴商烏商那里就已經(jīng)認識到如今咸陽四處流行的座椅。
不靈通者……
那沒法子了,只能任人扭扭捏捏正襟危坐,唯恐露了丑。
而侍從們就在此時,奉上茶點果品。
以如今天下豪奢,熊掌鹿茸都不甚稀奇。
但這等甜品以金箔、珍珠、鮮花、綠葉點綴,詩情畫意,繁復壯美,各有不同。
只一看就知,必定是值得代代傳下的家族秘方。
拍!
紅糖要拍,這甜品秘方也必須要拍!
否則來日設宴,你家有我家無,豈不是大大失了臉面?
尤其這茶點要么是上好紅糖制作,要么是王后傳授的各種甜品。如今濃郁甜香緩緩散發(fā),眾人便覺得暈陶陶的,實在誘人。
但,此刻引得他們更暈陶陶的,卻不是這些。
別說是南氏,就是豪商任氏,此刻也死死盯著侍從隨意奉上的用具,死死壓抑住呼吸。
只因這巴掌大一塊小甜點,竟還配了寒光熠熠的、柄頭鑲嵌重寶的、材質接近百煉鋼的小短叉。
再有切分甜點蛋糕的短刀,亦是妝金鑲玉,珠光璀璨。
最重要的是,刀刃寒光閃爍,紋路精致——
這是脫胎于明代鍛鋼法,又有各色工匠總結了王后傳授的灌鋼、蘇鋼及復合工藝打造而成。
他們看不懂紋路代表的工藝,卻能從這寒光中,輕易感知其中鋒利。
更有甚者,此刻拔下頭上銅簪,悄聲用這裝點得華而不實的短刃,找準角度,狠狠用力!
“錚!”
只聽得一陣古怪的金屬撞擊聲,又有半截銅簪倉啷落地,墜入地毯,而后悄無聲息。
四周人一片膽寒,只覺渾身寒毛聳立,仿佛看到了秦國鐵騎死死壓制天下的景象。
這樣的神兵、這樣的神兵!
這樣削鐵如泥的神兵,竟只配用來切些點心嗎?秦王宮中又究竟掌握了何等秘寶?王后果然是昆侖仙使嗎?
否則,又如何能攜如此神兵降世?!
而測試那人呆呆舉起那半截銅簪,又看了看另一只手的那只短刃,神情更是茫然。
雖則這短刀看起來就格外鋒利,但畢竟刃短,只用來切些甜點罷了。手持做武器其實很難用力,又很難找準著力點。
可就是這樣,仍是將那根銅簪輕而易舉斬斷。
再看刃口,仍是那樣光滑燦燦,毫無崩裂卷口之景象。
嘶——
四周一片輕微的抽氣聲。
而侍從們早被公主文千萬交代,如今聽得聲響,躬身上前,一邊極其隨意地將半截銅簪撿拾擦拭再奉上,一邊還道:
“甜品軟糯,需刀叉鋒利才切得圓滿些,貴人們還請小心,有事盡可吩咐仆來,莫要傷了自己。”
又看了那柄短刀,因之前用力不當,上頭一片鑲嵌的綠松已然崩裂而出——
唉!
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誰讓公主的要求提得又苛刻又急促,工匠們趕工,聽聞不需如何牢固,難免就松懈兩分了。
侍從就道:“仆這就為您再換上一柄。”
他捧著短刀就要退下,卻被叫住:
“等等!這短刀雖寶石崩裂,但刃口還算鋒利,撤下去后,是否要再重新打磨一番?”
對方試探性地看著他。
而侍從卻微微低頭:“貴人說笑了,這等刀叉物事,壞了便棄去,哪里還需要重新打磨?”
四周又是一片寂靜。
他們知道,此行所見,定然是王后有意吩咐,要震懾住他們心神。
但是,但是這未免也太震懾了!
這樣鋒利堅硬得足以作為國之重寶的奇特隕鐵,竟被如此輕慢地制作成刀叉……
連侍從都對這等神兵滿不在乎!
眾所周知,只有家中有了鐵器銅箭,才會對木矢不以為意。
連小小刀叉都是如此,那在秦國傳頌中說的,大王與王后的太微天市劍,又該是何等工藝的頂峰?!
又該是何等熠熠的神兵?
持此神兵,秦王掃六合,豈不是天命所歸?
眾人在一片詭異的沉默中漸漸安坐下來。
此刻那甜品暖香融融,吃進嘴里更是無上美味。但再如何,也都難以叫他們的心緒平靜下來了。
而后,眾人彼此對視著,心中又提起萬分的警惕——
此行拍賣,哪怕傾盡家資,咸陽宮的重寶他們也一定要拍得!
而此時,只見有位中年人突然出聲,而后試探地看著仆從:
“這刀叉華美,吾甚愛之。不知這些可有在拍賣名錄上?”
仆從一愣,隨即躬身道:
“郎君是想采購這些用來切糕點果子的刀叉嗎?自是可以的,只是到底是昆侖秘法鍛造,價格不菲。一金方可購一副……”
這價格著實不菲。
一金即一鎰金,亦相當于 5000枚秦半兩了。
但,對比這等神兵,這又仿佛不算什么了。
對方心中暗暗盤算著,將這些刀叉拿回去重新鍛造兵刃又所需幾何,但到底還要留存實力,以圖拍賣有所得。
因而便試探道:
“那、暫要一千副,可行?”
仆從微微一笑:“自然可行——郎君,請往此處訂契交費。”
而在另一側區(qū)域,王子虔著急死了:“怎可將此等寶物隨意販賣?對方拿回去重新鍛打,亦是有了削鐵如泥的神兵了!”
公主文卻驕傲一抬下巴:
“阿兄放心,王后有所交代,以這等昆侖秘法鍛打的神兵,回爐亦是做不成的。”
百煉鋼經(jīng)過反復折疊鍛打,方能及鋒利、韌性、堅硬耐用為一體。
一旦回爐再造,失去原有工藝,其中特性便蕩然無存。
對方枉費諸多材料鍛打出來的成品,試劍時,定然還能保持削鐵如泥的狀態(tài)。
可稍用一兩次,卷刃崩裂折斷……
脆而不韌,利而不強。
如此,方可放心讓其流通民間啊。
畢竟,這個實在太賺錢了……
以至于哪怕仍有些微隱患,對比這些金錢能帶來的好處,秦時也仍是咬牙同意了。
此刻再聽隔壁,果然又是一通嘈雜——
“吾亦甚愛之!這就命仆下取金餅來,要兩千副!”
“吾亦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