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的話每一個(gè)字都像釘子一樣，狠狠釘進(jìn)蔣麗華的心口。
復(fù)位？
魏宸竟然想復(fù)位？
或者說，她更想問的是，都被廢掉的人了，還能再拿回皇位？
蔣麗華張了張嘴，那些疑問像堵在喉嚨里的刺，扎得她說不出話來。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廢帝還能復(fù)位？”
白氏看著她，那目光里的失望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然后，她搖了搖頭。
那搖頭的弧度很輕，可落進(jìn)蔣麗華眼里，卻比任何嘲諷都重。
“我還以為，”白氏一字一字說，“你是不同的，能和蘇禾抗衡一二。”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如今才知道你……呵呵。
早知道，就不那么快讓她死了！”
蔣麗華的臉色變了。
白氏沒看她，目光越過她，落在窗外那片日光里。
可蔣麗華的頭皮都要炸開了。
誰？是白琉璃是嗎？
她想說她不僅連蘇禾不如，就連白琉璃也不如了是嗎？
可是她又害怕的不敢問，只敢死死看著白氏。
而白氏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
“能擁有，就能再得到。”
蔣麗華愣住了。
“他是魏氏一族的人。”白氏說，“這是魏朝，讓女人當(dāng)上皇帝，對他們來說是奇恥大辱。”
奇恥大辱。
四個(gè)字，像四記耳光，狠狠抽在蔣麗華臉上。
“若魏宸真的能痛改前非，真的能為魏氏一族做點(diǎn)什么，你以為他們不會暗中出手？”
蔣麗華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你只看到魏宸用脅迫手段逼他們交出了秘密武器。”白氏轉(zhuǎn)過頭，盯著她，“可你又如何得知，他們不是半推半就？”
半推半就。
蔣麗華的眼睛瞪大了。
“自古一將功成萬骨枯。”白氏一字一字說，“哪個(gè)皇位不是用鮮血踩出來的？”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進(jìn)蔣麗華眼睛里：
“只有你。
明明不費(fèi)吹灰之力就已經(jīng)得到了，竟然還如此天真地以為自己就坐穩(wěn)了。”
她收回目光，轉(zhuǎn)身往外走。
“罷了，既然你自尋死路，我也無話可說。”
腳步聲在空曠的寢宮里響起，一下一下，像踩在蔣麗華心上。
蔣麗華站在那里，臉上的刺痛還在，可她已經(jīng)感覺不到了。
她只覺得冷。
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
眼看著白氏就要走出門口，蔣麗華忽然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別走！”
她的聲音尖利得刺耳，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救我！只有你能救我！”
白氏停住了。
她沒有回頭。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蔣麗華抓著她的袖子，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沉默。
漫長而可怕的沉默。
然后，白氏開口了。
聲音輕飄飄的，從她背后傳來：
“這話，你對魏宸也說過的吧。”
蔣麗華的手僵住了。
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樣，那只抓著袖子的手，僵在半空，一動不動。
是的。
這話，她對魏宸也說過的。
在城樓上，在那些無眠的夜里，在每一次她覺得自己撐不下去的時(shí)候：
“救我，只有你能救我。”
她對魏宸說過。
對白氏說過。
對那些大臣說過。
對所有人說過。
白氏終于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讓蔣麗華覺得自己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魚。
“人家是三姓家奴，搖擺不定。
而你……”
她頓了頓，嘴角那絲冷笑更深了：
“呵！隨時(shí)都在搖擺不定。”
她盯著蔣麗華的眼睛，一字一字說：
“蔣麗華，你真是連蘇禾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了啊。”
說完，她輕輕一掙，掙脫了蔣麗華的手。
袖子從指縫間滑走，像水一樣，抓都抓不住。
腳步聲再次響起。
一下，一下，越來越遠(yuǎn)。
蔣麗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gè)背影消失在門口，消失在日光里。
門關(guān)上了。
寢宮里只剩下她一個(gè)人。
蔣麗華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腦子里只有一個(gè)念頭在轉(zhuǎn)……她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
她只能當(dāng)一個(gè)提線木偶。
被魏宸牽著走。
被蘇禾牽著走。
被白氏牽著走。
被他們所有人牽著走。
牽著走，牽著走……
“啊……”
噼里啪啦……花瓶碎了，香爐滾了，書冊散了一地。
為什么？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蘇禾……”
她喃喃道，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來，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血，帶著恨，帶著說不清的東西。
“你以為你贏了？”
她的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
那笑容，在日光里顯得格外瘆人。
“我什么都沒有了。”她說，“可我還有一條命。”
她轉(zhuǎn)身，走向角落里的那個(gè)檀木架子。
架子上，那只錦盒還在。
她打開錦盒，拿出那根火折子。
在手里轉(zhuǎn)了一圈。
“蘇禾，”她輕聲說，“咱們走著瞧。”
日光從窗外照進(jìn)來，照在她臉上。
那光，暖得燙人。
可她眼里，一片冰涼。
……
城門緩緩打開。
魏宸獨(dú)自一人，騎馬而出。
“報(bào)……”
斥候飛馬奔到蘇禾面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主子城門開了，出來一個(gè)人。”
蘇禾眉頭微挑：
“誰？”
斥候咽了口唾沫：
“廢帝……魏宸。”
蘇禾的眼睛瞇了起來。
“他倒是敢來。”
蘇明軒眉頭緊皺：
“陛下，此人詭計(jì)多端，此番獨(dú)自前來，必有蹊蹺。不如讓我先去探探他的虛實(shí)……”
“不用。”
蘇禾打斷他。
她轉(zhuǎn)過身，看向身邊那個(gè)一直沉默的單簡。
單簡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一瞬。
“你說，他這是來干什么的？”
單簡言語輕輕：“來和談的。”
“和談？”蘇禾笑了，“他魏宸，會來和談？”
“說是和談，實(shí)則是給自己鋪路。”
蘇禾的眼睛瞇了起來。
單簡繼續(xù)說：
“蔣麗華已經(jīng)騎虎難下，那些封賞，她給不起，御駕親征，她不敢去。
魏宸這個(gè)時(shí)候出面，一是幫她解圍，二是……”
他頓了頓：
“二是讓所有人都看見他魏宸，還在，還能做事，還有用。”
蘇禾盯著他。
“他想復(fù)位？”
單簡沒說話。
但他那沉默，比說話還重。
蘇禾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笑了。
“既然他想來，那就讓他來。
我倒要看看他魏宸，能鋪出一條什么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