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安發完資料退出會議室,掌心里已是微濕。她暗暗松口氣兒,很快下了樓。
回到位置上打開電腦,資料果然已被改過,她猜想應該是她去簽收快遞拿會兒沒來得及關電腦被動的手腳。
她沒吭聲兒,像是什么事兒也沒有似的整理了一下桌面,起身往茶水間去沖咖啡。有幾個同事正在茶水間里聊天,其中郭沫也在。她以往見著俞安都是從不搭理的,今兒卻站在一旁沒離開,一雙眼睛直勾勾的落在她的身上,一副看好戲的樣兒。
俞安沒搭理她,同幾位同事打了招呼去沖了咖啡。她其實已經猜到這事兒是郭沫干的,但一切都只能怪她自己不小心。這事兒現在鬧出來只會讓人看笑話,而且她并沒有確切的證據,郭沫又不傻肯定不會承認。吃一暫長一智,也只能以后更加小心了。
她雖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兒,但心里到底是忐忑的。晚些時候老劉回來,她以為他會說幾句的,但他什么都沒有說,只讓她以后無論是資料合同自己多檢查檢查。見惴惴不安的樣兒,又讓她不必把這事兒放心上,以后多注意就是了。
俞安總算是放下心來,也慶幸這次被動手腳的是內部資料,而不是重要的合同,不然她就算是辭職恐怕也難辭其咎。
老劉都已讓她別把這事兒放心上了,俞安以為這事兒就算是過去了。誰知道下午下班時她往樓上去送資料,正好遇見要進辦公室的鄭啟言。她本是想當隱形人悄悄離開的,誰知道那人的眼風掃到她,突然開了口,說道:“你進來一下。”
他丟下這句話就往辦公室里去了。
俞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勉強的擠出了一個笑容同趙秘書打了招呼,像那開著的辦公室門里有洪水猛獸似的,暗暗的深吸了一口氣兒,跟了進去。
鄭啟言已在辦公桌后坐下,她進去后客客氣氣的叫了一聲鄭總,鄭啟言言簡意賅的說:“關門。”
俞安只得回身將門關上,這才再次走向前。
鄭啟言翻看著手中的文件,沒有管她,也沒有讓她坐,將她冷在一旁。等著將手中的文件翻完,這才抬起頭來看了俞安一眼,問道:“打印資料那么小的事兒也弄不好?”
俞安知道,老板并不在乎過程,在乎的只有結果。她什么都沒有解釋,道歉之后保證下次絕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
“最好別有下次,如果連這種最低級的錯誤都常犯,那還有什么事兒趕交給你做?”他的語氣漫不經心的,又掃了俞安一眼。
俞安的臉上火辣辣的,悶著沒吭聲兒。
她以為鄭啟言訓斥完就會讓她離開了,誰知道并沒有,他低頭處理著文件,像是忘了還有她那么一個人站著似的。
馬上就已經下班,俞安上來時同事們就已準備著要走了,她的心里暗暗的著急,見這人久久的不開口,她只能硬著頭皮的說道:“鄭總如果您沒事,我就先下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得很,就只有筆在紙上寫字的唰唰聲。
鄭啟言沒有說話,隔了那么幾秒才抬起頭來,上上下下的將她打量了一遍,說:“急著下班?”
俞安還沒開口說話,他又說道:“勤能補拙,既然腦子不夠用,就應該比別人多花時間。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只有付出才會有回報。”
俞安平常也沒少加班,卻不能在這人面前證明,只是解釋道:“我沒有著急下班,只是今天部門聚會……”
她的話音才剛落下,手機就應景的響了起來,肯定是底下的同事們見她遲遲不回去打電話了。
可大老板不發話,俞安又哪里敢走,見電話一直響著只得摁斷,可那邊隨即又打了過來。她只得接起了電話,低聲說她還有點兒事,讓大家先過去,不用管她。
說完這話她馬上就掛了電話,悄悄的看了鄭啟言一眼。
同事都打電話來催了,她以為鄭啟言總會放行了,但這人卻像是沒聽到的似的,反倒是讓她去將辦公桌上的文件分類整理好,自己則是起身往背后的落地窗前打電話去了。
這些是他秘書的工作,并不是俞安的。她哪里不知道這人是故意的,但她哪里能拒絕,只得上前整理了起來。
他的辦公桌經常都有人整理,文件并不怎么雜亂,俞安沒多時便整理好。回過身去準備告訴這人自己已經整理好了時,卻見這人不知道什么時候打完了電話,正靠在抽著煙,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俞安在這人的目光下變得極為不自在,下意識的避開去,開口說道:“鄭總,我整理好了。”
她微微的低著頭,幾縷碎發滑落在臉頰旁,露出纖細光潔脖子。今兒的連衣裙很襯她,沒有了職業裝的刻板,有種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鄭啟言的目光久久的落在她的身上,過了好會兒后吐了口煙霧,緩緩的走向俞安站著的辦公桌旁。
俞安下意識的想要退開,但未免顯得太冒昧,到底克制著自己站著沒有動。
事實證明她的不動是對的,鄭啟言并沒有走近她,而是在老板椅上坐了下來,叼著煙問道:“我這邊還缺一位秘書,有沒有興趣過來?”
俞安的腦子一下子就懵了,這人不是才剛將自己批得一文不值嗎?怎么又要將她調到上來?這轉折太快她的腦子有些不太夠用,但還是下意識的拒絕,委婉的說道:“謝謝鄭總,我恐怕無法勝任。”
鄭啟言哼笑了一聲,看著她說道:“你這人可真是夠有意思的,別人么求之不得,你還挑三揀四。”
“沒有,您誤會了,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鄭啟言給打斷,他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不耐的說道:“行了,出去吧。”
這女人還真是不識抬舉,他也不是非要強求的人。
俞安如蒙大赦,快步的出了辦公室。
這么一耽擱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人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有趙秘書在打著電話等辦公室里的老板下班。見俞安匆匆的出來,她沖著她微微笑笑,又接著小聲的講起了電話。
俞安下樓去,果然辦公室里的人都已經走完了。她才剛將東西收拾好,老劉就打來了電話,問她在哪兒,讓她快點兒,他安排了同事在停車場等她。
俞安原本以為大家都已經走了,正猶豫著是不去還是自己打車去,沒想到還有同事等著自己,趕緊的乘了電梯下樓。
她上樓去送資料同事們是知道的,見著她便詢問她怎么會那么久。她含含糊糊的說被鄭總叫住問了幾句。
她的臉色并不好,笑容也有些勉強,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被訓了,同事沒再問下去,開著車出了停車場。
正是高峰期,一路堵堵停停,難免有人抱怨老劉訂的地兒太遠,那么堵過去人都要快餓死了。好在過去后那邊早準備好了豐盛的晚餐,一群人歡呼起來,總算是不再抱怨。
吃吃喝喝過后,有人吆喝著去打牌,有人則是早約好了打麻將。俞安被拉著去湊人頭,奈何她不怎么會打牌,手氣又奇差,最后被圍觀的同事看不過給換了下來。
明兒是周末,有人已經做好了通宵的準備,俞安熬不過,將該安排的都安排好,回房間去休息去了。
同屋的女同事沒回來,她獨自一人躺在陌生的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早的那會兒急匆匆的她沒時間去想,但現在有了空閑,忍不住的琢磨起了鄭啟言在辦公室里說的話來。這人的心思簡直堪比海底針,她完全摸不透他要做什么。
盡管在他的身邊工作同現在大有不同,但她也不后悔那時候想也不想的拒絕掉了。這人喜怒無常,她拒絕了未必會是壞事。
腦子里胡思亂想著,總算是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但沒睡多久同屋的同事回來又將她吵醒,這次怎么也睡不著了,怕吵到別人連翻身都不敢,就那么一直到凌晨三點多才重新睡過去。
早上起來外邊兒竟然下起了毛毛細雨,這樣的天氣沒法外出,同事們打麻將玩兒自娛自樂。有人昨晚喝醉了酒叫嚷著頭疼,俞安去餐廳那邊要了醒酒湯。
她不打牌也沒什么可娛樂的,昨晚沒睡好本是想回房間補眠的,誰知道還沒回到房間,她的手機就響了起來,電話是她母親打來的,她剛接了起來,胡佩文就問道:“安安,我包了餃子送到你們這兒,門怎么打不開了?”
她的手機開了免提,還能聽見那邊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
搬家的事兒俞安一直拖著沒有告訴她,哪里想到她會過去送餃子。她是知道這事兒瞞不住的,但還想著能瞞一時是一時,腦子一急想出了新的說詞來,“鎖壞了我換了鎖芯,忘記告訴您了。公司聚會我在外面,您先回家,等我回去……”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胡佩文給打斷,“為什么剛才我問你的鄰居,他說你們早就已經搬走了?安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兒瞞著媽媽?”
她的聲音在空蕩樓道里回響著,有些急。
俞安知道這事兒瞞不住了,只得向她坦白,說那邊的房子舒易賣掉了。
胡佩文一聽這話更是著急,問道:“怎么就賣了?那你們現在住哪兒?你們到底是怎么回事?賣房子那么大的事怎么一點兒都沒聽你說起過?”
她一串的發問俞安不知道先回答什么,只能安撫她讓她別急,房子是舒易的資金欠缺才賣掉周轉的,不是不告訴他們,就怕他們也跟著著急。哄著母親先回家去,她晚會兒就回家去。
稍稍的猶豫了一下,她又讓母親先瞞著父親。
胡佩文嘆了口氣兒,倒也沒再追問下去,讓她回去再說。
這事兒被發現,俞安哪里還睡得著,回到房間里坐在床上,想著回去該怎么向她解釋。她有種預感,房子的事兒瞞不住了,她和舒易之間的事兒父母知道是遲早的事。她側頭看著細雨紛飛的窗外,心里像壓了千斤重石似的沉甸甸的,讓她喘不過氣兒來。
但該面對的還得去面對,下午回去時她沒有回自己租住的房子,而是直接去了父母那邊。
胡佩文心里雖是著急,但卻沒表現出任何異樣來,一家三口吃了晚餐,等著老俞去休息了,她才將俞安拉到廚房關上門,問道:“你和小舒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現在住在哪兒?”
俞安說現在住房子在公司附近,并說賣房子這事兒讓母親別放在心上,等舒易資金周轉過來了會再買回來。那邊小區老舊,他早就說想換房子了。
胡佩文對她的話半信半疑,俞安當即表示如果她不信可以給舒易打電話問他。但胡佩文并沒有打這一通電話,沉默了下來,隔了會兒才說道:“爸媽都老了,幫不了你什么忙,你有什么事才不肯告訴我們。”
俞安一聽這話就著急了起來,說道:“當然不是,爸爸的身體不好,所以舒易才不讓我告訴你們不想讓你們擔心,您別生氣好嗎?”
好哄歹哄,總算是將母親哄好。胡佩文讓她以后有什么事兒別瞞著他們,再有什么困難也可以一家人慢慢想辦法。
她擔心著女兒,詢問她現在住在什么地方,又說如果住的地方不行就搬回家里來住,總比在外邊兒好多了。
俞安哪里能搬回來,一旦搬回來她同舒易之間的事兒就瞞不住父母了。她只得說這邊上班太遠,租房那邊比較方便一些。這邊兒去上班得轉兩趟車才能到。
胡佩文到底放心不下,問她租房那邊的環境怎么樣。俞安從前也是在他們手心里捧著長大的,無論是她還是老俞都沒有想到,這個家的擔子有一天要落到女兒的肩上。
她的心里難受,忍不住的抹了抹淚。